影視配樂行業再起爭議，OST是門好生意嗎？
文｜音樂先聲，作者 | 二三三，編輯 | 範志輝
剛剛在“熱鬧”的金馬獎拿下四項大獎的《影》，卻在近日因為配樂版權問題，收到了中央音樂學院師生的一紙訴狀。文娛行業相關人士的目光再次聚到了影視配樂問題上。
近十年，國內電影市場隨著版權正規化的腳步，也呈現了快速增長的趨勢。2016年，全國電影總票房達492.83億元，2017年全國總票房達556億元。截止至十月底，2018年的全國總票房為525億，有媒體預測，11月便可達到或超過去年的總票房。
相較之下，《2017中國音樂產業發展報告》顯示，2016年國內影視劇音樂產業總值約為3.94億元，與龐大的影視產業並不能相提並論。
小錢辦大事，片方、服務方和藝人的共贏
眾所周知，影視行業相對於音樂行業來說，體量更大、產業鏈更為完善。據音樂先聲瞭解，一部稍有體量的電影，宣發費一般在3千萬到1.5億元之間。有媒體報道，《捉妖記2》的宣發費用更是高達3億。相較於高額的宣發費用來說，一首歌的製作成本加上營銷費用如同九牛一毛。
儘管成本不高，但電影歌曲應用場景多元，傳播性極強，配合企劃營銷能帶來極大的影響力。從2014年的《後會無期》電影主題曲《平凡之路》和《老男孩之猛龍過江》的宣傳曲《小蘋果》，到2017年的《前任3：再見前任》中的《體面》，再到今年的《西虹市首富》的插曲《卡路里》，都成為了洗腦神曲、播放量過億，給大眾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電視劇同理，有多少人被《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主題曲《涼涼》洗過腦？
雖然並不是所有影視音樂都能有如此長尾的影響力，但通過一定的營銷手段和宣傳渠道，也能幫助電影宣傳期內通過網路迅速發酵，多層次觸達目標受眾，助力票房。對於這筆傳統動輒上千萬的宣發費用來說，實在是一筆劃算的買賣。因此，除了常規的片頭片尾曲和插曲外，電影推廣曲、概念單曲、角色曲等等也都應運而生。
在早期，大部分電視劇習慣使用罐頭音樂，片頭、片尾曲以及插曲都是直接購買版權，缺乏定製化，溝通成本頗高。近些年，隨著影視產業的快速升溫，影視劇的主題曲、配樂等也開始受到重視，並逐步規範，國內也誕生了一批切入這一垂直領域的影視音樂服務公司，如奔跑怪物、完美青春、少城時代旗下的燃音樂等。
目前來看，這幾家公司的發力側重點也有所不同。除了基本的藝人資源和製作人資源外，奔跑怪物更擅長企劃營銷。比如今年大熱的電影《西虹市首富》的插曲《卡路里》雖然遭受了不少非議，但確實是當之無愧的“神曲”，至今楊超越的那句半破不破的“燃燒我的卡路里”還能迴響在耳邊。去年《悟空傳》和《縫紉機樂隊》的捆綁營銷，也是出自奔跑怪物之手。
而完美青春更側重於影視音樂的製作和版權，再搭配穩定的宣發渠道。根據公開資料整理，截止至目前，完美青春在2018年共合作了近50個影視專案，約是奔跑怪物的兩倍。
隨著影視音樂的影響力越來越高，藝人也成為受益的一方。對於新人來說，演唱影視劇的主題曲等，無疑是比劃算的買賣。一方面，可以省下來一大筆宣發費用，同時還可以利用影視劇的畫面剪輯MV，省去了很多視訊製作成本；另一方面，通過影視劇對於觀眾的影響力，將自己的音樂推廣給更多的受眾。演唱過多部影視劇主題曲的音樂人金志文在採訪中就曾表示：“做影視音樂可以為新人開啟知名度，把優秀音樂傳到更多人的耳朵裡。
《夏至未至》的插曲《追光者》則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除了長期霸佔各大音樂平臺熱門歌曲前幾名外，在2018年各大衛視跨年晚會上，有3臺晚會安排了《追光者》演唱。榜單成績方面，除了網易雲音樂2017年年度最佳影視歌曲和騰訊2017年影視綜藝歌曲熱度排行冠軍外，也將影響力擴充套件到了港臺地區，獲得了JOOX的K歌榜冠軍。
同時，作為《追光者》的演唱者，岑寧兒在電視劇收官一個月內，便在北京舉行了自己的個人音樂會。目前，網易雲音樂的《追光者》已有27w+的評論數量。毫無疑問，《追光者》本身也為電視劇也帶來了長尾效應。
而像一些已經出道卻未能走紅的歌手也可以借力翻紅，以於文文演唱的歌曲《體面》為例。在《中國好歌曲》之後，不關注於文文的人一度會以為她消失在了大眾視野裡。然而，一首《前任3》的插曲，讓她的熱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她也獲得了參加綜藝節目《無限歌謠季》。
除此之外，成熟的藝人與知名電影相互借力宣傳，依託打IP也能推出高質量的作品來滿足粉絲的期待。例如華晨宇在未專輯的空檔期便與《悟空傳》合作演唱了《齊天》，也獲得了不少反響。
製作經費不足成本1%，行業基礎薄弱
影視音樂作為細分行業，首先依託的是影視行業，其次才是音樂。雖然近些年來，影視音樂服務的產業鏈逐漸趨於完善，但由於很難獲取長尾收益，大部分衍生的音樂作品只是“一次性”利用，所以片方不願意拿出太多預算。曾為多部影視劇做過音樂的製作人董鼕鼕在之前的採訪中就曾透露“國產劇對於音樂部分的投入很多都沒到1%”。
除了預算有限，更多的片方更加註重的是合作藝人的流量。聽見時代創始人在接受文娛自媒體“娛樂資本論”採訪表示：“現在，影視在音樂營銷方面比較大的問題是，片方還比較習慣舊有的模式，在有限的幾個製作人和大牌歌手範圍裡做選擇，這種模式不僅片方比較累，製作也會陷入套路，同時也缺乏新意提供給市場。”
當然，從商業角度考量的確沒錯，但是丟失了創新的影視音樂也難免陷入自我重複的困境和商業化的泛濫之中。2017年，由於《中國有嘻哈》的大熱，不少電影就找來了熱門選手為其演唱宣傳曲。GAI相繼接手《心理罪》、《羞羞的鐵拳》以及《鉅額來電》的推廣，PG ONE為《蜘蛛俠》演唱了中國區推廣曲，紅花會為《少年》演唱了《凶猛》，JONY J和TT合作為《芳華》獻唱《想把你留在這裡》。然而一年過去了，這些歌曲被你記住了幾首呢？
不僅如此，在國內，大多數商業專案是作品基本成型之後才找到配樂師進行配樂。為《歡樂頌2》定製了14首歌曲的董鼕鼕曾透露，除了因劇中人物的需要有三首歌是創作於電視劇開拍前，其餘的11首均是在電視劇定檔後的兩個月內。曾為《老炮兒》配樂的音樂製作人竇鵬在此前接受的採訪中也曾提到，趙薇找到他為《致青春》作曲的時候，距電影上映僅剩下21天。
不僅僅是音樂人，完美青春OST的創始人劉碩也曾表示，“現在有一些人會對這個行業有一些誤會，覺得音樂只是一個物料。其實大部分影視公司都會覺得這是兩個部分，實際並不是。介入的越早，越能瞭解創作人的需求，才能越對地給出旋律和演唱的VOCAL。”
反觀國外，情況要好得多。在影視音樂體系成熟的歐美，音樂的重要性甚至並不亞於故事本身。著名的配樂大師Hans zimmer就曾在與諾蘭合作《星際穿越》時在開機前就介入了創作，而據報道，光是Hans zimmer的配樂團隊就有200餘人。
據瞭解，美國的電影工業發達，製作分工細緻，並且設立了“Music supervisor”（音樂統籌）這樣既懂電影又懂音樂製作的崗位來與作曲家進行溝通。而作曲家們通常也都簽約經紀公司，擁有自己的經紀人。目前，國內還沒有這樣的合作模式。
工業體系的不完善，也導致了國內影視音樂製作收入分配的不平衡。知名音樂製作人彭飛此前曾透露“國內配樂師的報價上限是100萬人民幣左右，後續也沒有版稅收入。在好萊塢如果走工會的話是100萬美元起步，如果是請大牌級配樂師通常在300~400萬美元，這還不包括後續的版稅收入。”
的確，電影配樂的版權收益對於作曲家來說也是重要的收入。在美國和英國，電影原聲除了線上流媒體會產生版權收益外，還會另外出版實體唱片——CD或者黑膠。而在我國，OST音樂的線上付費成功案例較少，更不要說出版實體唱片了。
與之形成對比的是，雖然國內影視音樂的盤子並不大，但是培養一個配樂人才的費用卻並不低。除了基本的音樂教育費用，還需要多年的工作經驗和行業沉澱。
目前，國內做配樂的音樂人大多來自音樂學院作曲系，慢慢才轉向做配樂。“一名作曲系的學生需要三五年的時間才能真正入行。”從法國留學回來的任雅靜在接受其他媒體採訪時說。而由於做影視音樂收入有限，許多年輕人都紛紛跑去電影公司工作。
當下，胡偉立、譚盾、趙季平、撈仔、林海、竇鵬、董鼕鼕、彭飛……能數的出的影視音樂製作人也寥寥無幾。
競爭加劇，行業合作趨向細分
影視圈熱錢撤退、內容管制、片酬限制、稅務嚴查……“稅務”地震導致了一些影視傳媒公司的倒閉，甚至是爭搶登出。而橫店的景象也是一片慘淡。有媒體爆料，由於政策限制片酬等原因，橫店流失劇組高達70%，而且多為大專案。
由於音樂製作的部分介入較晚，今年發行的OST專案的影視大多是去年就已經開拍。所以，OST合作專案會不會因為受到影視寒流的影響而銳減，要看明年的發行情況。
聚焦影視音樂領域，除了上文提到了幾家垂直音樂公司，索尼音樂、太合音樂等唱片公司也都有OST業務，唐人影視、自在浩天這樣的影視傳媒公司佈局了影視音樂板塊。今年1月，國內首家影視音樂產業聯盟籌委會在京成立；8月27日，騰訊音樂娛樂還牽頭舉辦了“先聲奪人”影音合作高峰論壇，成立了“影音+”聯盟成立。
由此可見，影視音樂已經受到了行業層面的關注與重視，而這條賽道上的競爭也愈發激烈。
具體操作層面，影視音樂服務公司（以下簡稱OST公司）與影視劇片方的合作模式大概有以下三種：
1.片方出宣傳營銷費用，影視音樂服務公司負責從企劃、製作和電影營銷。片方可以使用歌曲，但歌曲版權屬於OST公司，公司可以獲取歌曲的版權收益。
2.片方負責將製作歌曲和企劃營銷外包給OST公司，並負責所有費用，歌曲版權歸屬於片方，版權收入歸片方所有。
3.以上是最為基礎的兩種合作模式，隨著影視音樂產業的不斷完善，細分出更為複雜的分成模式，譬如片方和OST公司各承擔一部分費用，共享版權收益。
需要注意的是，一部電視劇或電影為了爭取宣發資源最大化，不少片方會選擇與多家OST公司合作，找不同公司製作推廣曲。同時，出品、製作、發行、版權、營銷等環節也開始逐漸細分。
以奔跑怪物為例，其最近負責音樂營銷的電影《無名之輩》和《天氣預暴》，發行方卻是完美青春；還有一些奔跑怪物負責企劃營銷的網劇音樂，音樂的製作方則是快男於湉成立的夢織音。這種交叉合作的情況，在業內也變得越來越普遍。
隨著我國智慧財產權相關法律的完善與重視，版權在音樂市場的佔比越來越重，為音樂付費將逐漸成為常態，影視音樂的產出也有望獲得長尾收益。例如由奔跑怪物負責營銷的專案《武動乾坤 OST原聲碟》，目前在QQ音樂已經售出57W首，根據粗略估算收益大概在100W左右。而在QQ音樂上付費購買量最多的OST專輯是知名韓劇《鬼怪》的OST，至今已經售出1347W餘首。
雖然依託於影視行業，但相信在未來，隨著整個市場環境的繁榮，影視與音樂的佔比將會愈加平衡，相輔相成。而受眾品味的提升和觀影習慣的形成，大眾對於影視音樂的要求也會越來越高，也將有效改善影視音樂的模式化問題。
我們有理由相信，一首好的影視音樂不僅具有營銷價值，也能獨立於影視劇存在，具備長久的生命力和藝術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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