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氪專訪| 騰訊首席探索官網大為：我想拯救地球
騰訊CXO網大為
文丨石海威
一位精疲力竭的未來戰士在融化殆盡的冰川上甦醒，當他發現眼前的地球在經過戰爭和重工業汙染後已滿目瘡痍。面對冰川融化和臭氧層破裂帶來的恐怖颱風和海嘯，他發出聲嘶力竭的怒吼。在經過一番治療後，這位戰士終於爆發出超乎想象的能力讓時光倒流，並開始阻止這些慘劇的發生。這是一部名為《迷宮逃生》的音樂短片所描繪的圖景，那位未來戰士的扮演者和這首哥特式重金屬搖滾樂的演唱者叫做David Wallerstein，他的另一個身份是騰訊集團的首席探索官。
顯然第二個身份讓他更容易受到矚目和追捧。44歲的Wallerstein早期是米拉德國際控股集團公司（MIH）的投資代表，並於2000年主導了該集團對騰訊公司的注資。一年後，他加入了當時僅有45名員工的騰訊。為此他還給自己起了箇中文名字叫做“網大為”，即網路大有可為。眾所周知，騰訊如今已經成為一家網際網路巨擎，並在電子遊戲和社交等領域建立了一個帝國，其市值一度突破5000億美元，成為世界市值第六大的公司。這也讓網大為當初那筆投資成為老東家迄今最成功的投資案例。
“我希望給公司一些獨特的價值。”網大為用中文向36氪記者說道，過去18年，他一直試圖將中國以外的資訊和潮流帶給騰訊的決策層，尤其是矽谷的人如何看問題。最近5年，網大為開始以首席探索官的身份主導啟動騰訊在海外的一些投資專案。例如，電動飛行汽車公司（Lilium Aviation），用基因測序做癌症早期篩查的公司Grail，以及Phytech Ltd，這家公司可以幫助農民計算農作物所需澆灌的時間節點。網大為不同尋常的職務體現了他的使命：發現在將來可以產生較大回報的所謂探索性投資。他也稱自己是“為騰訊尋找邊界的人”。
2016年，網大為在一次演講中提到，騰訊公司未來十年的使命是“用技術改善整個人類的生活狀態”。騰訊此前的很多產品是為了滿足人的大腦，比如資訊、娛樂、社交。“我們接下來需要考慮更多的是，如何讓人類生活得更健康快樂，不僅身體更健康，而且活在一個更健康的生態系統中，包括水、空氣、食物、氣候、星球。”他說。
也是從那時起，網大為每年都要在中國做一場演講。2018年騰訊WE大會上，他談及最多的是如何利用人工智慧技術拯救地球。正如在自己的音樂專輯中所描述的恐懼和擔憂，網大為的緊迫感也在逐年上升。他播放了一段去年美國加州森林大火的視訊後說，“這不能按部就班，你必須意識到你就坐在車裡眼看著周圍的山丘在燃燒。有時候忽略一切繼續開車，會讓你覺得更安全。但是當你不能忽視它的時候，就代表它已經到了你不可能袖手旁觀的地步”。
網大為至少在身體力行。他稱自己是一名堅定的環保主義者，一旦出門，他就會隨身帶上一個特製的帶有過濾嘴的小水壺，因為“在外面如果要喝瓶裝水的話，一個人每天就會消耗6瓶的塑料”。他還是一位素食主義者，理由是大量的肉食供給已經導致地球物種的加速滅絕和單一化。採訪中，網大為不斷提醒我們：“如果每個人能少吃一半的肉，就可以減少對地球的傷害。”
網大為的辦公室設在美國加州，那裡也有他自己的音樂工作室，上面提到的《迷宮逃生》就是在這裡創作和錄製的。他告訴36氪，“生意讓人變得現實，但藝術會使你鼓足勇氣”。
以下為36氪專訪網大為的內容整理：
36氪：幾乎每一家高科技公司都對外說自己在做一些前沿探索工作，但似乎只有騰訊專門設定了這樣一個首席探索官職位。大家很好奇，這到底是份什麼樣的工作？
網大為：我與騰訊和Pony的合作從2000年開始，2001年我成為總辦一員，當時公司只有45個人。作為比較瞭解海外市場的人，我喜歡把新技術和新的idea帶到總辦討論。
大概五年前開始，人們每年都在談論一項新技術並試圖抓住它。國家或公司之間也開始了彼此的較量，我開始覺得這樣做意義不是很大，我們要轉變工作的方式，要從問題的角度來驅動，什麼是地球最大的挑戰。
開始擔任CXO之後，我更關心一項新技術出現背後可能會面臨的風險，比如當AI與農業相結合，是不是會對地球造成汙染和破壞，可能會造成的後果是什麼？
去年我兩次到聯合國發言，不斷地跟全世界的專家溝通，瞭解地球最大的挑戰在哪。我們會以此作為判斷專案和技術的依據，而不僅僅是賺錢。
36氪：騰訊的HR至少要面對一個難題，怎麼給你制定KPI？
網大為：我沒有KPI。我所做的這些投資都要很長時間才能看到進展，你要比較忍耐，不要想快速得到一個結果。
比如我們投資了一家解決癌症的公司，衡量這個專案的標準就看它是不是能真的起到作用，能救人命，這顯然比賺錢重要。事實上我和團隊的很多工作都沒法用財務回報來衡量，但從社會意義的角度看，我們確實創造了價值。
36氪：作為騰訊管理層、決策層的一員，你如何影響公司的決策？或者再具體一點，如何影響Pony？
網大為：騰訊今天已經是一家大公司了，我們不太可能去影響每個人的具體工作，但每個工種都可以體現騰訊的目標感。比如對遊戲研發人員，我就會希望他們關心使用者，給使用者一個健康的娛樂體驗。
我和Pony已經認識了18年，其實總辦的人都在一起共事很長很長時間，我們真的不像普通同事的關係，而是像brother一樣。大部分的人在一家公司裡需要professional的關係，但是我覺得像兄弟姐妹這種關係也有它的價值。
對於公司的一切，你是在共享這些體驗，溝通的方式就變成了像家人一樣，可能通過眼神就能瞭解對方的想法。這種友好的核心的溝通方式和工作方式，形成一個很好的環境，使人有歸屬感。
36氪：你和Pony之間的友誼是如何建立的？給我們分享一兩個故事吧。
網大為：我們2017年到馬來西亞開會，到了酒店之後發現外面景色很美，Pony就會叫上我一起去跑步。他也喜歡爬山和徒步，兩年前我們在戈壁跑了80公里，這些年我們一起爬過加州、香港的很多山，很多溝通和想法都是在運動中交流。
36氪：騰訊最近幾年在海外的投資專案涵蓋了很多行業和領域。之前你在WE大會上提到過在為騰訊探索邊界，現在你的投資邊界在哪?
網大為：我會思考地球最大的問題在哪裡，然後去尋找哪家公司有好的解決方案。比如我們去年投資了一家公司叫Lilium Aviation（德國一家電動飛機制造公司），其實我們沒有做過飛機類投資，要不要做？
瞭解騰訊的人都知道，我們是根據使用者價值來決定要不要進入一個領域。假設電動飛機能夠普及，毫無疑問會解決交通，運輸等許多問題，這對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都有好處。這其實沒有什麼祕密，但大部分人不願意嘗試。
騰訊和我的團隊都很願意學習，我們雖然不是這些方面的專家，但大家邊學習，邊探索，邊執行。
36氪：如果用一個詞或一句話來描述你個人的投資邏輯，會是什麼？
網大為：救世界，救地球。Save people now，fast。大家都認可地球環境在惡化，但每個人都覺得還有無限時間。我希望騰訊這樣的公司能夠快速起一個作用，鼓勵更多人蔘與進這個領域。
36氪：在國內的媒體有這樣的聲音，說說騰訊已經變為一家投資公司了，你有聽到類似聲音嗎？在你所負責業務條線中，最大的挑戰是什麼？
網大為：2009年以前，有很多媒體都報道說，所有產品都是騰訊做的，它不願意跟外面的公司合作。我們那個時候為了做一個開放平臺，不一定我們任何事情都要自己做，我們完全可以和第三方合作，有投資。這是一個很好的方法，可以做一個更大的生態，讓更多的公司想辦法可以怎麼用我們的一些資源，可以有更多的交換。
我們面臨的一個挑戰是怎麼可以不斷地用技術來給我們的使用者創造驚喜，這個方面騰訊有些太過於低調。因為你過於低調，外界就不知道你為什在投資，你有什麼好的、新的技術。
我覺得確實我們做的事都挺好的，但是我們要更好地推廣，給使用者創造驚喜，讓他們認可我們在做的事情，所以我們一直追求與使用者建立直接的聯絡。
36氪：你目前在做的這些投資也好，探索也好，都在一定程度上豐富騰訊這家公司的價值觀和世界觀。在你腦海裡，騰訊未來到底會是一傢什麼樣的公司？
網大為：騰訊就像人一樣，人是基於自己的經驗、能力和資產往前走。騰訊希望解決一些更廣泛領域的問題，比如能源問題、氣候問題等，同時我們也希望獲得政府的支援，更快速地推動AI行業的發展。
36氪：騰訊去年進行了歷史上第三次大的架構調整，對於這次調整，您在內部提了哪些建議，來幫助騰訊成為更好的公司？
網大為：第三次的調整，可能是我們對外這麼說的，所以媒體可能這麼看。但是我私人一直認為公司裡面天天有調整，整個部門有一個新的總經理，要合併幾個部門。我知道這是一個重要的調整，這是比較正常的，長期地看到這是應該做的事情或者可以做得更高。
我們都希望保證調整的部門的人很有信心，他也比較excited，就是往一個新的方向走，可能新的方向是很重要。這個就是說我們要做更好的行業、更好的smart solution，更好地把握AI核心的價值，是現代社會裡面，這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
我相信我每天做的工作肯定在這個裡面會起到一個作用，會讓我們的同事更好地瞭解什麼是可能的，問題在哪裡，我們的技術可以解決什麼樣的問題。
36氪：外界也有聲音說，騰訊最近的組織架構調整是對組織的重新啟用，20歲的騰訊已經進入中年了。
網大為：20歲的騰訊是不是太老，這個我們最終只能讓我們的使用者、消費者和搭檔來決定。
微軟當年決定做Azure cloud也引起過爭議，但是它手中有很多長期的互相信任的企業關係，他們相信微軟做的事情，雖然有點貴，但他們也願意購買。結果這項業務果然越做越好，還幫微軟找到新的方向，現在微軟已經成為全球最有價值的公司第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