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 站的二次元圈層障壁在消融
「師傅麻煩隨便放首情歌，別辜負這夜。我們締結三十分鐘的約，請帶我去看世界。」
這兩句歌詞來自嗶哩嗶哩視訊網站（B 站）首張原創專輯《2：3》的第二首歌，《夜間出租車》。現在你可以在 B 站聽到虛擬歌姬洛天依的 VOCALOID 版本，以及歌手陳樂一用復古 DISCO 風格演繹的人聲版本。
《2：3》是一張打破次元壁的專輯，截至 2 月 28 日，該專輯只在 B 站上線了前兩首歌曲。第一首是在今年情人節期間推出的《勾指起誓》，由洛天依演唱，目前播放量為 127 萬。B 站向愛範兒表示，若不出意外，實物專輯將在後續推出。
▲ 陳樂一《夜間出租車》， 騰訊視訊
一張打破次元壁且相容度頗高的專輯
專輯名為《2：3》，「2」代表二次元，「3」代表三次元。從名字上看，是一張讓兩個次元的音樂打破次元壁相互對比的作品；從製作上看，其「相容度」還挺高的。
▲ VOCALOID 版本的聲庫將來自洛天依、言和、樂正龍牙
這張專輯將包含 7 首歌曲，每首歌曲皆有 VOCALOID 和人聲版本。其中 VOCALOID 的版本由洛天依、言和、樂正龍牙三位虛擬歌手演唱，人聲則根據歌曲風格分別由彩虹合唱團、陳樂一、戴荃等來自三次元的活人演唱。
從華語流行、民謠主流音樂風格，到虛擬歌姬電子音、古風國風小眾音樂，能夠在二次元和三次元的音樂中切換，是這張專輯最大的特點。
▲ 著名音樂製作人張亞東（左）和 UP 主 ilem（右）
這張專輯背後的詞曲作者和製作人，也是一個打破次元壁的組合。目前我們可以看到，《勾指起誓》《夜間出租車》的詞曲由 B 站著名 UP 主 ilem 完成。
▲ 李宇春在 2016 年湖南衛視跨年演唱會上唱《普通 DISCO》
ilem 的歌曲風格很多變，長期佔據 B 站 Vocaloid 原創粉絲及總播放量首位，他製作的《普通 DISCO》和《達拉崩吧》等歌曲，已經出圈被李宇春、火箭少女等不少人唱過。
在普通的動次打次中普通地燃燒。後面的朋友們你們好嗎？讓我看到你們的雙手。——《普通 DISCO》
▲《神經病之歌》的 PV
ilem 創作的那首《神經病之歌》聲音由洛天依和言和呈現，原創 MV 的畫面是一卷緩緩展開的衛生紙，上面有歌詞和漫畫。改編後的二胡演奏版作為 BGM，你應該在不少綜藝節目中聽過，也有歌手在音樂綜藝節目中唱過這首歌。
著名音樂製作人張亞東也參與了這張專輯的打造。需要劃重點的是，張亞東曾經參與打造 90 年代以來近半數華語音樂具有分量的音樂專輯，製作過王菲、朴樹、許巍、汪峰、李宇春等歌手的專輯。
亞文化在相互融合，流行文化在擴張邊界
《夜間出租車》的兩個版本，代表著屬於不同群體的亞文化。
- 虛擬歌姬洛天依的 VOCALOID 版本
- 歌手陳樂一復古 DISCO 風的人聲版本
VOCALOID 一詞來自日本樂器製造商雅馬哈開發的電子音樂合成軟體，往這個軟體輸入歌詞和音調，進行相應的調教，就能合成輸出原位人類聲音的歌聲。
▲ 初音未來
扎著蔥綠色雙馬尾、身穿制服和過漆襪的少女「初音未來」是最有名的虛擬歌姬，那首《甩蔥歌》曾經傳遍大江南北。實際上她是 VOCALOID 軟體中的一個聲庫。
▲ 洛天依
洛天依誕生於 2012 年，是首個進入 VOCALOID 家族的中文虛擬偶像，人物外形設定為 15 歲少女，灰髮綠瞳，穿著藍白制服短裙，性格設定為軟萌可愛、溫柔天然呆、細膩敏感，聲音取樣來自中國配音演員山新和日本歌手鹿乃。
▲ VOCALOID 家族中的六個中文聲庫和虛擬歌手
VOCALOID 家族中的中文聲庫和虛擬歌手形象共有六位，除了洛天依，還有言和、樂正龍牙、樂正凌、墨清弦、徵羽摩柯。這一系列中文虛擬偶像由上海禾念出品，每個偶像的正版聲庫售價在 680-780 元人民幣之間。粉絲購買聲庫後，自行作詞編曲，就能通過聲庫合成音樂作品。
這些聲庫的銷量和粉絲使用聲庫創作的熱情，象徵著相應虛擬偶像的人氣值。早前洛天依粉絲所創作的歌曲只是在小眾的圈子內流傳。
直到 up 主 ilem 創作了《普通 DISCO》，才讓洛天依這些虛擬偶像的聲音開始出圈，在三次元逐漸流行起來。畢業於哈爾濱工業大學的 ilem 在 B 站被粉絲稱為「教主」，粉絲超過 90 萬。
▲ 洛天依 x 郎朗全息演唱會
在 B 站的線下活動上，洛天依的待遇早已不亞於真人偶像。全息投影塑造了她在舞臺的動作和外形，聲音依然來自 VOCALOID 軟體，舞臺下則是齊刷刷的一片 #66CCFF「天依藍」應援燈海，不少粉絲聲嘶力竭地應援打 call，也有人因看到偶像激動得淚流滿面。
就在 2 月 23 日，洛天依與郎朗在上海梅德賽斯賓士文化中心共同完成了一場全息演唱會，這是洛天依首次涉足古典音樂領域。
VOCALOID 版本的《夜間出租車》，依然是充滿「魔性」的機械聲。相比之下，人聲演繹的「復古 DISCO」則給人一種灑脫奔放的感覺。
▲ 陳樂一在綜藝節目上演唱動漫歌曲， 圖片來自網路
演唱《夜間出租車》人聲版本的陳樂一是女團練習生，在去年的音樂選秀綜藝節目《中國夢之聲 · 下一站傳奇》中，演唱動漫《火影忍者》的主題曲《青鳥》一舉成名。陳樂一是二次元明星出圈爆紅的其中一個案例，這樣走紅的藝人近年來越來越多。
ilem 曾經在洗腦神曲《普通 DISCO》播放量超過百萬的時候，在評論區 表示 ：
願我有生之年，得見 VC（VOCALOID CHINA）穿越次元障壁，讓這歌聲響徹每一個三次元的角落。
目前 ilem 的願望仍未實現。然而此次的專輯《2：3》如同兩股亞文化的交融點，這些互相融合滲透的亞文化，已經成為流行文化日漸豐盛強大的分支。
B 站 2018 年 Q4 的 財報 顯示，該季度 B 站月活使用者已達 9280 萬，同比增長 29%，移動端月活使用者為 7950 萬，同比增長 37%。嗶哩嗶哩蟬聯 Z 世代最愛的 app，是國內最大的二次元文化社群，也是泛娛樂亞文化的沃土，同時也在逐漸成為亞文化與流行文化融合的樞紐。
虛擬偶像越來越多，95 後買賬的依然挺少
隨著洛天依們漸漸出圈進入三次元的視野，國內的虛擬偶像也開始多了起來。
▲ 騰訊動漫推出虛擬偶像 塗山蘇蘇 ，圖片來自：狐妖小紅娘官博
據不完全統計，2017 年共有 14 名虛擬偶像在國內出道。比如騰訊將國漫《狐妖小紅娘》裡的小狐妖塗山蘇蘇打造成為首個國漫虛擬偶像，將「赫茲」送上了綜藝選秀節目《明日之子》的舞臺。此外，3D 動畫《秦時明月》的高月公主，蜜枝科技的虛擬偶像女團 And2girl 安菟也陸續推出。
▲ 抖音推出的虛擬偶像 MOMO 醬，圖片來自：火星文化
2017 年被稱為國內虛擬偶像元年，2018 年該領域的競爭繼續加劇。抖音在去年 3 月推出虛擬偶像「MOMO 醬」，巨人網路宣佈拿下了人氣虛擬偶像 Menhera Chan 全品類的全球獨家代理授權，正式開始搶奪虛擬偶像市場。
▲ 王者峽谷第一舞姬貂蟬，圖片來自： 王者榮耀官網
《王者榮耀》在三週年音樂盛典上也宣佈推出「 王者榮耀虛擬偶像 」，因此「貂蟬」這位王者峽谷裡的第一舞姬，從遊戲介面裡出圈，在現實世界中出道。
網易遊戲憑藉《陰陽師》推出「平安京偶像計劃」，想要將遊戲中的角色 IP 打造為虛擬偶像。
虛擬偶像那麼多，但擁有三次元粉絲後援團的虛擬偶像很少。2018 年初，有業內人士在曾表示，洛天依是唯一一個盈利的中國虛擬偶像。
洛天依的成功已經證明，同時具備二次元屬性、偶像屬性的虛擬歌姬，能夠有效連線二次元與粉絲經濟相關的產業，擁有相當可觀的商業價值。
虛擬偶像文化也是 B 站社群內容裡的重要部分。去年 9 月， B 站宣佈增值洛天依所屬母公司香港澤立仕 ，成為其控股股東，掌握著洛天依等六個 VOCALOID 家族中文虛擬偶像的 IP 話語權。B 站董事長陳睿表示要「推動虛擬偶像文化與 B 站社群內容共同繁榮」。
二次元圈層障壁的消融，從 80 後進入中年開始
兼備二次元和偶像屬性的洛天依們，不僅是一種粉絲經濟，同時也是一種「人設與陪伴經濟學」。
國金證券通過對 95 後-05 後網路使用者的 調查 發現，95-05 後是富足的一代，也是孤獨而焦慮的一代，這個區間內的年輕人能夠以完全的虛擬生活為娛樂主體，通過智慧手機和網際網路能隨時隨地進入虛擬生活。
▲ 語 C 應用「名人朋友圈」
「語 C」就是 95 後這群未來網際網路消費中堅力量在玩的一個虛擬角色扮演遊戲。「語 C」，原文是「語言 Cosplay」，參與者在 QQ 群等地方，通過語言文字進行角色扮演，塑造虛擬人設。
你可以理解為一種在 QQ 群、app 等網路空間內的「眾創文學」，或者是話劇場地搬到了 QQ 群的一場表演。
語 C 圈的虛擬人設作為一種社交娛樂方式，讓年輕使用者的真實想法和需求得以釋放。那麼受到萬眾追捧的二次元虛擬偶像，寄託著年輕使用者的慾望，並讓粉絲實現自我表達。
洛天依的魔性機械音，雖然隨著技術進步變得更加悅耳，但始終比不上人聲的嘹亮低沉、悠揚飽滿。
喜歡洛天依的人，並不在意它唱得好不好聽，只是因為被它的內容所觸動。他們喜歡的是一種個人風格和表達方式，而這恰好由洛天依的合成音來對外呈現。更重要的是，洛天依是一個沒有任何缺點，更不會出現人設崩塌的虛擬少女偶像。
▲ ilem 作品《鴿子》， 騰訊視訊
如果你依然無法理解，那麼我推薦你去 B 站聽一下 ilem 創作的歌曲《鴿子》，聲音來自洛天依和言和。
我們必須承認，Z 世代已經在影響國內娛樂消費了。
當年在 A 站和 B 站看少女漫、民工漫長大的 8090 後，基本已經從學校畢業，進入社會工作搬磚，並逐漸成為中流砥柱，也開始面臨中年危機。
0.83 億 00 後已經開始上大學， 1.1 億 95 後正在讀大學或研究生或初涉職場，網際網路將這個群體的影響力進一步放大。
二次元文化圈層障壁的消融，正式從 8090 後長大進入社會和麵臨中年危機開始，並在 95 後開始引領網際網路社交娛樂方式時繼續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