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國家改革開放環境，催生出不同戰略下的超大型民營企業
世界經理人專欄
最近，我偶爾看到《紐約時報》的一個訪談，是採訪中國民營企業家隊伍裡，最幽默，最能侃的，也是最有思想的萬通企業老闆馮侖。他的回答好實在，好敬佩今天的民營企業老闆，真是成熟了，睿智了。
也的確如馮侖所說的。這40年來，中國民營企業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到成為國民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到前所未有的走向國際舞臺，參與國際競爭，最終成為贏家。首先，得益於中國改革開放的路線沒有動搖，以及持續的寬鬆的經濟環境，然後，才是有點商業頭腦的企業家，憑著自己做企業的悟性和直覺，我們稱之為“戰略”的東西，一路過關斬將，邊走邊行，有幸做到了今天的規模。一句話，既是國家的功勞，更是老闆的能耐。
先說到國家的功勞。首先是40年的改革開放，國家為企業的發展，提供了最寬鬆的大環境，以及大政方針和路線，這一走就是40年。按馮侖說的，每一個10年，都有好事出來，先是有了《公司法》，解決了做企業的規範問題，後來，又有了《勞動法》，把僱主與員工的關係也說清楚，糾紛也擺平了，最後又搞了個《證券法》，讓企業不光找銀行可借到錢，還可以從資本市場上拿到錢，把企業做得更大。前後40年，大大小小的經濟法律制度，算下來有250多個，基本上，滿足了企業有法可依，依法經營，做大做強的需要。由於國家主動建立比賽的場所，並找來裁判，建立規則，職業運動員也就自然產生了。我們說，這是國家為企業做得最可圈可點的事情。
歷史不可複製。40年的改革開放，培育了多少不甘寂寞的體制內，和體制外的中國人，藉著粗放型政策和經營的東風，稀裡糊塗做到了今天的規模。用感謝的話說，是時代造就了英雄，出了這麼多民營企業家。用不好聽的話講，是撐死了膽大的，餓死了膽小的。絕大部分不想折騰的普通人，卻是錯過了人生最好的 賺錢機會 。
還會有機會嗎？我想，在40年改革開放，即將畫上階段性圓滿句號的時候，國家一定繼往開來，正在醞釀新的一輪的更加開放，更加充滿機會的經濟改革。所有希望創業的新生代，以及第二代、第三代的 民營企業經營 者，充滿著期待。
再說到老闆的能耐。有一句話說得好，叫“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很好地比喻了做事做企業，特別是做大企業，不僅需要前提條件，我們說，有人同意你進來，走了第一步，但能否做起來，則要靠你自己的悟性，也就是理論上說得“戰略”的東西——你先做什麼，後做什麼，再做什麼？以及因為看不準方向，你做了錯誤的事情，虧錢不說，反而把本該賺大錢的生意，都搞丟了，這就是戰略選擇出現問題了。用戰略諮詢師的話來說，戰略選擇搞錯了，損失的不是一點小錢，而是大錢，和時間的機會。因為，你的邊際效益是最低的。你的企業當然做不大了。
可以這樣說，凡是把握住了戰略選擇，知道自己擅長做什麼，不擅長做什麼（哪怕再有誘惑也不做），做什麼可以進入行業裡前三名，有自己的獨特商業頭腦，便是一種能耐，一種比書本厲害100倍的真功夫。
當然，具備這樣的能耐，也需要一些獨特的優勢，才可能成就他們。
首先是地域的優勢。
我不說其他人，就說馮侖、潘石屹、王功權這批人，當年也是吃體制飯的，熟悉計劃經濟一套的玩法，又清楚政策的擦邊球，就幫助一些膽子大的民營老闆做些政策邊緣的賺錢事情，結果人家被抓了，自己也在河邊走的時候，建立了悟性。知道哪裡可走，哪裡不可走。想當年，跑到海南一批體制內的吃螃蟹的年輕人，之所以能成為老闆，也只有海南這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遠離京城，政策稍微開放，干預的少，才有了發達的機會，賺到了第一桶金。有了第一桶金，後面就好做事，也能做成事。
所以，遠離權力中心的地域，做事有一定的優勢，也是時運所致。要是讓馮侖、潘石屹等在北京、上海、廣州等首都和省會城市發展，因為保守力量太多，可能沒有今天這樣的成就。
只是像馮侖、潘石屹等這樣一些從體制內出來的人，他們的戰略選擇是：在粗放的年代，賺到第一桶金之後，立即組建自己的合法公司，開始合規經營，賺正當的錢，然後轉型，按照市場規律，以自己的商業頭腦，抓住機會，才發展到今天的規模。
然後是政策的優勢。
自鄧小平早年同意廣東改革開放先行一步，廣東人的生意經，就得到空前的釋放。最厲害的當屬順德的地方。有一句話，叫“敢為天下先”，其實就是說得順德人。大家都熟悉的美的，格蘭仕，以及萬和，要說這些私營企業，有什麼特別之處？沒有。就是有，也是這些私營企業老闆，可能有些港資企業老闆，可以分些訂單過來做，因為他們知道三來一補是怎麼回事，也就照著港資企業的方式，從來料加工開始，慢慢就一下子就做起來的，“凡事先做，做起來再說”，是他們的座右銘。後來，我來了香港，就研究香港順德人做生意的方式，也是這樣的風格，凡事先做，做不到再想辦法，正面不行，就走側面，終歸要做下去，做成功才算罷休。畢竟，先行一步的政策擺在那裡，只要敢行動，成功的機率是很大的。
所以，80-90年代的順德，因為製造業發達，名人輩出，名氣遠遠超過佛山（按理佛山也是古老的城市），好多人開玩笑說，天下九頭鳥，地下順德佬，可見順德人建人脈，搞批文的能量有多大，可說是無孔不入。也真是如此。後來，我定居香港，才知道，香港的李兆基，鄭裕彤等大富豪，也是早年從順德跑出來，從小處做起，一點一點打拼，一點一點積累人脈，才做到今天的超大型企業的。想自有順德人的過人之處。
這些順德 企業的戰略選擇 ，也很鮮明，就是：先把企業做起來再說，先代工，再自創品牌，先活下來，再尋求做大，賺到錢，然後，上市圈錢，再向全國輻射營銷網路，每一步都走得很實在，因為，他們看好中國的市場，是個天量的大市場。這就是他們的戰略選擇。
最後是抓大放小的優勢。
據我所知，國家自從實施抓大放小政策以來，中央和省屬國有企業的資產都是鐵板釘釘，絲毫不能動的，這是抓大；而對地方集體所有制企業的資產，則是允許在增量資產上，進行改制的，是為放小。
好多集體所有制企業，也就看到這個機會，就鼓動當地政府，對企業進行改制。但改制也不是容易的一件事，畢竟涉及存量資產怎麼定價的問題。定高了，管理層不幹，定低了，國家吃虧，主管副市長，也不敢擔這個責任。所以，真是靠運氣。好的地方官，真的要做一番事業，看得準，也就豁出去了。
我就記得，我原來服務的哪家大公司的改制，老闆和管理層，包括我在內，都願意吃點苦，每個月從工資裡，扣1-2千塊錢，承受改制以及購買原始股權的風險，但都買了，因為，覺得，老闆是幹大事業的人，沒有改制，大家絕對沒有機會發財，讓老婆過好日子，讓仔女能出國讀書，所以，個個憋了一股子勁，製造及市場，都是靠這股子勁，做起來了。
所以，我特別欣賞小平同志說過的一句話“安徽鳳陽邨聯產承包到戶責任制”，是完全正確的。都是因為，有自己的利益在裡面，當然，玩命的幹了！你也可以想想，這樣的改制，因為把管理層和核心骨幹的利益都捆綁在一起，能不成功嗎？絕對是成功的。因為，輸不起。
想這樣的地方集體所有制企業煥發生機的故事，會有很多。但萬變不離其宗，只要個人和集體利益捆在一起，都會出現奇蹟。事實也證明，這家由地方集體所有制企業，在市政府領導的支援下，企業掌門人帶領管理層，心無旁騖做企業，一心一意謀發展，就幾年光景，就做到行業前三強。資產翻了五倍，後來上市，管理層都得到了很好的回報。
這種集體所有制企業的戰略選擇，也很清晰，那就是：老闆對管理層有充分的信心，對產品質量有絕對的把握，對未來做大企業，有相當的把握，對企業早晚一天，成為私營企業，全員共享發展與財富的未來，更是躊躇滿志，所以，他才奮力一搏。事實上，他真的做到了。
因為，他後面，站著的是絕對忠誠的管理層，以及核心員工，所以，他的底氣，就是這樣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