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業三個月之後，為什麼我決定暫時離開區塊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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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西昻翔
來源：Yourseeker（yourseeker2018）
這篇文章來自一個僅有三個月經驗從業者的思考和個人觀點。
一方面，他是以 真實參與者 的角度給所有對區塊鏈行業好奇的人做個 淺顯易懂 的拆解，這裡的前提是他對區塊鏈的發展歷程以及部分行業、專案有過深入研究，聊過上下游的不少角色；
另一方面，他平時的閱讀範圍囊括了矽谷優質VC機構及其合夥人的思考，這是第一批 非技術狂熱者 願意砸大錢為自己的判斷買單，本文部分觀點也直接受益於這些大佬的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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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離開之前，我想先講講自己當初進入這個行業懷抱著怎樣的想法。
有這樣一個說法：瞭解未來的最佳策略之一是 研究被人為約束的行業 ，並嘗試找出繞過這些約束的方法。
典型代表是成人娛樂、賭博、毒品。這些行業因為超前，往往會在某種技術成為主流之前率先使用它。
比如博彩業，賭場有點像現在的網際網路公司，通過讓使用者“上癮”來賺錢。
拉斯維加斯的賭場不掛鐘錶，甚至沒有窗戶，所以你走進去很難意識到時間流失。類似的特殊設計還體現在參與過程中，最終目的只有一個：極力阻止使用者流失，刺激他們進一步參與。
這些“產品設計”原則隨後進入其他行業，比如廣告和遊戲，然後是社交媒體。
再有，博彩業也是率先利用大資料制定個性化策略的行業之一。最讓賭場賺錢的是會輸很多錢的“鯨魚”客戶，所以，收集他們的使用者資料、分析偏好、採用個性化方式激勵他們尤為必要。
這種策略隨後進入其他行業。比如財富管理，高淨值客戶會獲得高度個性化的建議，但中間層的投資者只會得到標準化產品和服務。
按照類似的思路， 成人娛樂行業其實才是最早的內容付費 ，裡面很多小的tricks，當下的公司應該多學學……
所以我就在想，區塊鏈或許也是這樣的一個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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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踏入其中三個月，我做出了暫時離開這個行業的決定，主要基於以下三個判斷：
1）區塊鏈的承諾與他們目前支援的用例之間存在 巨大差距 ，短期無法彌合
2）支撐行業底層架構的 理論還不完善 ，行業缺乏熊市之後的冷靜思考和磨合
3）區塊鏈能夠解決的部分 真實痛點 ，是現階段的我沒有稟賦去做的
不瞭解或者不屑於瞭解這個行業的人一聽“區塊鏈”，可能會理直氣壯地講：“現狀已經很好了，你們區塊鏈行業除了滿地雞毛，到底有什麼創新？解決了什麼行業痛點？”
但部分信徒也相當頑固：“在改變整套遊戲規則的技術和應用出現之前，我們需要時間。”
我希望講清楚這種分歧背後的真實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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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oshiNakamoto釋出比特幣白皮書的時候，把它定義為點對點的電子現金系統（Bitcoin:APeer-to-PeerElectronicCashSystem）。他當時萌生這個想法，是希望在非權力集中的情況下解決信任問題。
這個要結合當時的背景來理解，比特幣誕生於2008年次貸危機絕不是巧合。就像印刷機消解了政府和宗教掌控“知識”的力量，比特幣希望重新定義“金錢”和“信任”。
但這只是暢想，我們來看看以比特幣為代表的加密貨幣（及其背後的區塊鏈）到底做到了什麼。
1）新的資產類別
加密貨幣區別於傳統證券以及金融衍生品的點在於，任何人都可以交易，而一旦確認，任何人都無法回滾。區別於貨幣的點在於，大多數加密貨幣的供應量是有限的，它受制於底層機制，不可能隨意增發，天然是稀缺的。
這兩個屬性導致加密貨幣的第一個真實用例：它有潛力成為一種有價值的資產。
比特幣算是這個用例的最佳代表，因為它是共識度最高、參與者最多、出現時間最早的。我們可以看到，在那些通脹率過高的國家，普通民眾希望藉此來實現資產的保值（在一定程度上它的確有效）。
但是在很多人使用加密貨幣作為儲存財富或投資的方式時，他們仍然需要面臨一些風險：價格波動過大，監管缺失導致存在被盜可能。雖然後者也有解決方案，但對普通人來講操作難度稍大。
此外還有一個問題，當加密貨幣試圖成為一種makesense的資產類別時，它取代的是什麼？
上圖是過去兩百年黃金的價格波動情況。而過去一年多，比特幣和黃金的市值之比，已經從不到1％上漲到大概3％。
這種趨勢持續下去的結果是什麼？要麼黃金遭遇強力競爭，導致其價格下降；要麼為了保護黃金持有者的利益，對比特幣的監管力度可能加大。
當然，比特幣也在和其他加密貨幣競爭。
2）去中介化
房地產、藝術品行業之所以存在大量中介，是因為買賣雙方的溝通成本過高，且匹配效率太低。反過來說，正是存在一定的複雜度和冗餘，雙方均需要付出一定的成本，他們才更加信任彼此。
如果資訊和資料公開透明且不可修改的話，情況或許會好一點。但其實還有一個問題，如果一個資料庫集中儲存了這些資料，它所承擔的壓力和風險也會是最大的。
區塊鏈技術試圖提供一套分散式的資料庫作為解決方案，這樣做的好處是，它能以更低成本來執行整套系統（理想情況下，但現階段達不到）。
去中介化的好處還在於，很多原本需要付出較高成本的東西有了拓展大量使用者的可能。
舉個簡單例子，微支付，你可以不借助銀行系統，以極低成本向世界上任何一個人傳送一筆極少的錢。這在傳統金融系統中是做不到的。
你當然會說，現在的網際網路+金融已經很方便，為什麼我們還需要替代方案？
原因是世界上還有很多人並不能享受到你所能使用的服務。在移動網際網路的衝擊下，許多發展中國家直接跨越固話時代，跳到了智慧手機時代。那麼，他們有沒有可能跨過傳統銀行業務，直接使用加密貨幣？
當然，目前的錢包（相當於傳統金融體系裡的銀行賬戶）體驗還不夠好，且加密貨幣和法定貨幣之間的兌換還不夠方便。
3）生產關係變革
先講一段歷史細節。
在過去近一百年裡，美國企業的發展史可以較為清晰地劃分為兩個大時代。
第一個時代開始於二戰之後。戰爭讓所有人明白了一個道理，當人們團結起來以實現共同目標時，可以取得巨大成就。
它加深了人們在美國經濟大蕭條之前就普遍存在的合作意識，再加上當時歐洲和日本的工業基礎受到戰爭蹂躪，美國發現自己處於全球製造業市場的主導地位。
這個產業的興盛需要大量勞動力的參與。這就導致了，勞動力（即工人階層）開始獲得討價還價的能力。二戰後，各階層工資都有所上漲，但低收入的工人群體漲薪比高管還快。
至於持有資本的人，在一定程度上被忽視了。
這種狀態後來被稱為“ManagementCapitalism”。戰爭時期的管理方式延續到企業管理領域，帶來的直接結果就是，沒有為資本留下太多空間。
管理層是將軍，工人是士兵，持有資本的股東算什麼？好像挺重要的，但應該無關緊要吧？
美國經濟按照這種節奏發展了三十多年，而且是股市順風順水的三十多年。但是有一個小問題，權力的鐘擺似乎過於向勞動力偏移了。
到了20世紀70年代末，勞動力和資本（即工人和股東）之間的拉鋸戰愈演愈烈，直到一個導火索的產生。
1976年，兩位經濟學家撰寫了一篇Paper，名為“TheoryoftheFirm:ManagerialBehavior,AgencyCostsandOwnershipStructure”。他們認為這時候的美國企業充斥著自我膨脹和低效，只有管理層部分變換身份，拿到股份激勵，把自己當成股東，才能挽救這種局面。
這篇Paper後來成為經濟學領域被引用次數最多的一篇（之一）。它引發了一次大討論，由此開始，美國企業進入了一個新時代：把“利潤最大化”當作自己的首要任務。
然後就這樣一路發展了近四十年。
不過我們現在看到的真實狀態和四十年前又略有不同。“利潤最大化”到底怎麼實現？每家公司都有多個利益相關者：顧客、員工、股東、上下游企業。任何一個做得長久的企業都要綜合考慮每一個利益相關者的訴求，而不是隻滿足其中之一。
再加上資訊流通越來越便捷，依賴資訊差把別人當傻子，到最後很可能只會把自己玩死。
在這個時候，能夠照顧到所有利益相關者的公司開始崛起。
星巴克是一個例子。它有一個延續多年的政策：凡是每週工作超過20小時的員工都可以上保險。這種保障對員工的生活有不小的影響，而“平價醫療法案”出臺之前，很多美國公司根本不願意跟進（特朗普後來又搞事情把這個法案做了改動，簡而言之，“開倒車”）。
回過頭來看，承擔員工的保險費用是否違背了星巴克“利潤最大化”的企業目標？很難判定。因為過去二十年裡，這家公司的股價上漲了18000％。公司的成功應該是離不開受到優待的員工的努力。
再舉個例子，Costco。它的最低工資是每小時13美元，比競爭對手Sam’sClub高30％。不錯的工資福利使得Costco的員工流失率大幅下降，也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他們對顧客服務的盡心程度。與此同時，股東也沒有付出多大代價：Costco股價過去二十年漲了二十倍。
同樣的道理適用於Facebook、Google以及最近調高了最低工資的Amazon。
當時研究完美國企業自20世紀以來的這段發展史，我就忍不住想到了網際網路的早期發展，以及當下區塊鏈的現狀。
維基百科是網際網路時代的一個奇蹟，它依靠“眾包”且無經濟激勵的體系，成為了共識度最高的一個去中心化系統。
比特幣的機制可能優於維基百科，因為它打造了一套更有拓展潛力和可能的激勵系統。
矽谷員工待在一家公司的平均工作時間不到兩年，一個重要原因是員工利益與公司利益之間缺乏一致性，對員工有利的事情可能對公司不利，反之亦然。
而在部分創業公司中，員工利益和公司利益可以做一定的協調，比如期權的設定。這就是為什麼有些早期員工非常積極地工作，以及小米們一旦上市立刻成就數千個財富（相對）自由的員工。
藉助區塊鏈的機制設計，公司、員工甚至使用者、參與者、消費者的確能在一定程度上達成利益一致。
但是，這裡面涉及的系統設計問題比較複雜。如何冷啟動？如何在專案方、持有者、投資者之間輾轉騰挪？如何設計增發速度？如何制定回收銷燬機制？以何種形式激勵大家使用以促進加密貨幣本身增值？專案方是否能忍住誘惑？
當下大多數有想法的專案方都在探索，現有參與者都是第一批小白鼠。
4）資產通證化
我們先從VC的歷史講起。
第一家風投公司始於1946年，但直到20世紀60年代末，參與者依然很少。原因在於當時的創業公司沒有足夠的現金流和收入預測來證明它的可靠性。
直到後來蘋果、IBM這樣的公司獲得巨大成功，才有效刺激了大筆資金進入這個風險與回報並存的行業。
但是傳統VC的參與仍然不夠徹底，比如當時創業公司面臨的困惑是，他們需要靠近沙山路，需要有效Social，需要去競爭和走完複雜流程才能拿到自己需要的錢。
2009年出現了一個眾籌網站，Kickstarter，部分解鎖了一些資本的流動性。
但是出於相關法案的限制，仍然有很多場景需要錢。
後來ICO的出現，基本算是解決了這個問題，但同時也帶來了新的難題。
以太坊首創了這套機制，它通過眾籌BTC的方式推出自己的專案。然後幫助新專案降低了門檻，使得大家都可以基於它的底層架構融到新的錢。
流動性的閘門一旦開啟，關於某個專案的ICO到底算投資還是詐騙，誰也說不清楚了。
ICO的亂局只是一個方面。既然有專案可以發空氣幣，那我們能不能把一些真實資產上鍊，然後把它包裝成一個更sexy的東西，比如，資產通證化？
這個熱點肯定還有的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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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現實用例已是如此，什麼時候可能會遇到好時機？以什麼標準衡量？
我覺得是大家對區塊鏈的共識度。
我們先來看張圖。
粗略地算，網際網路已經問世好幾十年。Email是20世紀60年代的產物，TCP/IP協議在1982年被標準化，1989年是全球資訊網的開端。
如果把時空兩個維度結合起來理解網際網路的全球擴張，會有什麼新發現？
上圖展示了網際網路在時空兩個維度上的擴張路徑，統計指標是過去3個月內使用過網際網路的所有人數。
1990年是所有故事的開端，技術積累十年之後的2000年，美國“網際網路化”率勉強跨過50%門檻。與此同時，東亞和太平洋地區93％的人口，南亞和南非99％的人口，沒用過網際網路。
時間再往後調15年，又有四分之一的美國人“觸網”。而在這15年裡，其他國家終於拍馬來追：馬來西亞79％的人使用網際網路，西班牙和新加坡是81％，法國86％，韓國和日本93％，丹麥和挪威，97％，冰島排名第一，超過98%。
這還不是全部。仍然有一些國家從1990年以來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包括索馬利亞，幾內亞，中非和馬達加斯加，依然不到5％。至於朝鮮，不提也罷。
我們可以算算，身處這樣一個不算落後、曾經快速發展的國家，我們自己接觸網際網路之前，它默默發展了多少年？
那麼， 區塊鏈需要用多久覆蓋多大的人群基數？
當然，我相信顛覆一旦開始，將會以非常快的速度蔓延開來。比如汽車，當它被卡在以馬為服務物件的泥濘道路上，自然快不起來。而一旦基礎設施切換，道路條件改善，馬的速度不變，汽車將立刻發揮全部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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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似乎還存在一個問題，如果區塊鏈的夢想永遠不會實現呢？
我覺得某種程度上，區塊鏈這個行業可以類比成矽谷。A16Z合夥人BenEvans發過一條tweet，在他眼裡，矽谷是個執行各項實驗的系統，既然是實驗總歸會失敗，thekeyisfortheonesthatworktoreallyreallywork。
如果能有一個折騰的機會和環境，並且本身也是一個善於折騰的人，應該是非常幸運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