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入千萬背後：網紅名師或將阻礙教育行業發展
【編者按】在教育行業，某些網紅名師的收入可能達到一年千萬的級別，不僅讓人感慨，同時也會出現名師難以複製的遺憾。
那麼名師真的對教育行業的發展有著重要的影響嗎？本文采訪了數位資深教育工作者，提出：網紅名師們可能成為阻礙行業優化的絆腳石。
本文發於“藍鯨教育”，經億歐編輯，供行業人士參考。
2018年底，新東方線上“第三季千萬名師計劃暨網師學院戰略合作啟動儀式”在京舉行。本季千萬名師計劃，新東方線上計劃攜手微博教育打造國內首家培養網路教師的學院——“東方網師學院”。據悉，這是新東方線上“千萬名師計劃”的第三期。有記者在參加釋出會時釋出朋友圈感嘆，“教師也是能年入千萬的群體”。
所謂的“網紅名師”，一年真的可以收入千萬？在賺得高收入的同時，他們又要付出多高的代價？藍鯨教育近期與這一群體中的數位資深工作者溝通，深入瞭解高光背後，網紅名師的發展現狀，及該市場未來的發展方向。
網紅名師收入高，維護IP付出的代價也高
哪怕頭頂“網紅名師”的高光，一樣要回歸教育本質。
“無論是俞老師那個年代的名師，還是如今的網紅名師，都必須有紮實的教學功底”，新東方考研英語首席主講王江濤表示。在他看來，無論是網紅名師還是線下名師，有四點是共通的：學術、勵志、激情和幽默。
但網紅名師另有三個特質：第一要對網路教學非常熟悉；第二對教師素質的要求更高，“因為網路教學學生太容易走神了”；第三要有主觀的運維意識。“成為網師容易，但成為網紅名師要付出更多”，王江濤指出。
另外一位受訪的名師則表示，“所謂的網紅名師，大多線上下已授課多年、經驗相當豐富。很少出現名師一開始就在線上授課，並能快速獲得成功的案例”。
在他看來，線下名師若選擇走向線上，原因大抵相同：在現有條件下，不管教室有多大，都已經限制了他講課的能力和深度。線下的授課環境限制了名師的收入與發展，他們才會有尋求線上出口的訴求。
“經得起多大苦難，就受得起多少讚美”，在幾位受訪名師看來，雖然成為網紅名師後可獲得更優厚的回報，但相應要付出的代價也更多。
對於薪資水平，一位資深網師對我們表示，拋開金字塔尖端的那一批，大部分的網紅名師年薪在十幾萬到幾十萬這個區間。“薪資差距大的原因在於付出的差距大”，他說道。
眾所周知，培訓機構的教師工作時間主要集中在工作日晚上、休息日及寒暑假。週一至週五的白天，無論是線下教師還是網師，時間都相對空閒。“在備課所耗費的時間相差無幾時，線下教師會用剩餘的時間自由活動，但網師在這段時間仍需運維自媒體。越火的名師，在這一塊的工作量越大”，該資深網師說道。
新東方20週年功勳教師李旭眼中的網師市場，更加殘酷。“網紅名師沒有中等水平的存在，能在網上講課，水平都是拔尖那一批的。中間檔次的網師，很難存活下來”，他說道。
如今大部分網紅名師都在線上線下結合授課，有資格只需在網上講課的名師，要有極強的IP效應。“如果只是我們所定義的中段網路名師，這一批人年收入大概在40-50萬左右”。
“段子手”類名師的發展，後勁不足
從商業化角度出發，教培機構對網紅名師這一群體的看法更加理性。
新東方線上國內考試事業部總經理甘源對藍鯨教育指出，“網際網路去中心化的特點，使網師的性格標籤更加多元化”。
但在他看來，現在較火的、段子手型別的名師，發展後勁並不足，“受網際網路影響，如今學生在線上獲取的資訊是過載的。名師當段子手，學生聽的時候能樂呵樂呵，但回頭發現沒有乾貨，一樣不被認可”。網紅名師也要服務於學生，“甚至他們要有更深的教學功底，因為網路傳播速率太高，一點點瑕疵都會被無限制地放大”。
“網紅時代也不是任何名師都能脫穎而出，只有最優秀、最能抓住學生心理的一批才可以”，他說道。在他看來，網路有頭部的聚合效應，因此網路老師的整體收入確實比傳統老師要高。但這種“高”，同樣存在天花板。
“網際網路只會給頭部聲音機會，頂尖名師才有集聚效應。但頂尖的名師只佔總量至多5%，因此機構也會衡量名師的價值。將名師的收益與其價值匹配起來，同時也會綜合考慮運營成本等問題”，他分析。
另一位不願具名的大型教培機構網師團隊負責人則對藍鯨教育指出，社會將網紅名師大多理解為個體戶，這是錯誤的想法。“網紅名師的流量矩陣是受限制的。在網際網路下半場，大平臺已經將流量佔領分割了，名師多數依靠機構分發流量”，因此當今的網紅名師，除了傳統的教學外，在運營層面還要和所屬平臺有高度繫結的關係。
“個人IP與機構IP是脣齒的關係，千萬不能互相破壞”，他分析道，“很多網紅名師覺得機構離開他就不轉了，在我的從業經歷中見過太多這樣的名師起起伏伏。如果名師非要把自己的角色從教師轉變成個體戶，有太多失敗的案例”。
至於網師薪資水平這一問題，該負責人的說法十分直白：“可以打95分的教師和打85分的教師，線上下的收入可能只是1和0.8的區別；放到線上，95分的教師年薪可以上百萬，但85分的可能只有10萬”。
在他的經驗中，名師網路化後頭部群體收入絕對比線下超出很多，因為對他們而言掙錢的渠道太多了。其所在機構也願意給他們更豐厚的酬勞，因為機構也希望名師的聚合效應給他們帶來更多的收入、覆蓋他們的成本。但底層甚至中層名師，與線下相比收入不會有太大變化，“一年多說也就是三四十萬的樣子”。
網紅名師們可能成為阻礙行業優化的絆腳石
網紅名師這一群體的出現乃至發展，對整個教培行業而言利弊有哪些？
王江濤指出，這一群體對行業的發展利大於弊，“最大的好處是為偏遠地區提供了更加公平的教育，也節省了老師的時間成本、提高其效率”。
另一位受訪的名師則指出，雖然這一群體的出現利大於弊，但該群體發展壯大的長期結果，“一定是金字塔尖端的極少數教師壟斷了大部分市場，未來講課一般但可靠此餬口的教師，日子會越發難過”。他認為短期來看，教師群體優勝劣汰的速率加快是好事；但長期環境下，“基數最大的底層教師因無法生存而離開教培行業，行業是否會因此失去支撐其發展的根基，誰也說不好”。
上文中提到的網師團隊負責人則表示，雖然其依靠經營網師團隊獲得豐厚的回報，但從理性的角度出發，其對該群體的存在並不持以“特別支援和樂觀的態度”。
“如今網紅名師的出現，是攫取了這個時代的紅利。但任何行業都要由跑馬圈地的野蠻時代向規範化操作的時代進化”，他肯定道。就像社交媒體中，微信是熟人圈、微博是明星圈、頭條是獵奇圈一樣，不同平臺所能滿足的人性深層次需求不同。“老師所能提供內容的豐富程度比社交媒體強，對使用者的吸引力週期長，但也有天花板”，網紅名師是時代的產物，其IP角色符合某一些人性的需求，他們因此而紅，僅此而已。
“但教培行業真正發展的核心點是服務、給使用者提供價值，這是行業規範合理化的必經之路”，教培價值的提供難以依靠個人IP去推動。“教培是一種習得性的訓練，這種反覆練習是有科學性的。但網紅名師、尤其是單體化名師所教授的內容，大多沒有科學性、只滿足了人性的需求”，因此從行業來講，其並不看好網紅名師這一群體能對行業造成多大的改變。
甚至在機構轉型發展的過程中，網紅名師有可能成為阻礙行業優化的絆腳石。“因為他們手裡的利益太大，在機構變革、利益被侵犯時，這一群體很容易對機構的調整持抵制態度，甚至站到機構的對立面上”，該負責人表示。
未來，網紅名師這一群體將走上什麼樣的發展道路？
“網紅名師第一要做到教好學生，第二則是與機構深度繫結。不僅是利益層面，更多地是從推進行業生產力發展的層面”，甘源指出，“名師們必須要持有與行業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態度”。
“我們已經在調整網紅名師業務的佈局，加大力度來強化底層年輕教師的產出，讓大規模的學管師和底層教師有更多成長機會”，他說道。所以最新一期的千萬名師計劃，新東方線上推出了網師學院。
另據甘源觀察發現，新東方線上一年約有二百名學管師流動。哪怕只有5%可以成長為網紅名師，形成的價值也是可觀的，況且還會為行業補充新鮮血液。換句話說，即便這類老師無法成為頭部流量，但成為合格的網師沒有問題。“長此以往，對這一群體的長期、良性發展才有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