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2019，李彥巨集的AI啟示錄
事實證明，李彥巨集是個稱職的人工智慧佈道師。
2019年3月4號，全國“兩會”正式拉開帷幕，第七次參加兩會的李彥巨集提交了三個提案，幾乎全部和AI相關。同時還在媒體採訪中談及人工智慧行業存在的問題和挑戰、百度的人工智慧商業化進展，以及資料孤島、車路協同、AI倫理等焦點話題。
把範圍再擴大一些，不管是百度自家的百度世界大會、AI開發者大會，還是烏鎮網際網路大會、IT領袖峰會等公開場合，李彥巨集的發言也大多和AI相關，並貢獻了“人工智慧是網際網路下一幕”、“網際網路只是人工智慧的開胃菜”等旗幟鮮明的觀點。
可如果回到2012年去採訪李彥巨集，聽到的答案很可能是：“搜尋是百度成功的所有祕密”。那時候BAT還站在同一起跑線上，百度長於技術，阿里精於運營，騰訊依賴產品，移動網際網路轉型還只是個理念，遠沒有到談論網際網路下半場的時候。
李彥巨集的“兩會”提案史，也是百度的轉型史，從一家搜尋巨頭到人工智慧企業，李彥巨集本身也從中文搜尋引擎的奠基人，轉身成為人工智慧佈道者。為何會出現這樣的蛻變，可以猜到的答案有很多，但李彥巨集七年提案的內容，可能是揭開謎底的新視角。
當然，一切都要從百度的轉型說起。
第一階段：2010—2014年，尋求轉型的百度
2010年6月8日凌晨1點，喬布斯在Moscone West會展中心釋出了第四代手機iPhone 4，為之激動的除了果粉們，恐怕還有太平洋彼岸的中國網際網路精英，隨之出現的一個新名詞就是移動網際網路轉型。
至今坊間仍流傳著這樣一個說法，丁磊曾自掏腰包為高管們配備了iPhone4，讓他們好好研究移動網際網路。不過移動網際網路轉型成功與否，和有沒有用上最新款的iPhone無關，就連金字塔尖的大佬們，也沒有想清楚移動網際網路該如何轉型。
在這場移動網際網路轉型的故事中，騰訊和阿里都有些幸運的成分。騰訊在與微博的競爭中遺憾敗北，卻意外收穫了微信這張移動網際網路船票。陸兆禧主導的“做大來往”未能成行，但張勇操盤的淘寶向超級移動電商平臺的轉型，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李彥巨集對移動網際網路轉型的態度，或可以在2013年和2014年的兩會提案中窺知一二：2013年的“減法提案”，鼓勵民營企業海外上市和取消公共場所無線上網身份認證；2014年的提案是提升航天產業的國際競爭力和教育均等化。
按照慣例，網際網路大佬們的兩會提案，多少會和自家的佈局相關，從中謀一些福利。但李彥巨集這個時候的提案卻和移動網際網路無關，也折射了百度轉型中遇到的問題。
2012年6月的百度聯盟大會上，不少公司已經開始去適應網際網路移動化，李彥巨集對移動網際網路的態度仍有保留。
其實也不難理解百度的“戰略迷茫”，移動網際網路的最大特點就是App化，原先借助瀏覽器完成的服務，被圈定在一個個App中，註定會形成一個個資料孤島，網際網路從開放走向超級App的各自為政。儘管搜尋的入口仍然存在，百度的資料和內容優勢將會逐漸削弱，照這個方向發展，搜尋引擎的價值無疑會被榨乾。
2013年後，百度的動作開始變得激進，但防守的姿態遠大於進攻。19億美金收購91無線押寶移動應用分發，對糯米網進行全資收購，相繼推出輕應用和直達號……核心思路還是基於入口的流量分發。
幸好，深植於基因中的技術敏感，並未受戰略迷茫的影響。對人工智慧技術的佈局是百度那兩年為數不多的重大收穫。2010年開始佈局人工智慧，並將研發投入到機器學習、深度學習、自然語言處理等領域；2013年宣佈成立百度深度學習研究院，首次將深度學習技術應用於大規模搜尋排序系統；2014年吳恩達擔任百度首席科學家，啟動百度大腦，推進無人車等計劃。
只是這個時候，人工智慧在百度內部的權重還僅僅是前沿技術。
第二階段：2015—2017年，百度進入深水區
與百度收購91無線同時進行的，還有阿里對UC的收購，為了和騰訊搶奪瀏覽器入口豪擲50億美金，事後一度被認為是中國網際網路最失敗的收購案例之一。
騰訊也在圍繞移動網際網路入口多路出擊，不斷向QQ瀏覽器、應用寶、騰訊微博等明星產品導流。後來證明這些都沒能成為騰訊轉型的發動機，馬化騰在回憶這段歷史時直言：“微信要是不是騰訊做的，我們就完了 。”
無須評論這些動作的對與錯，從網際網路大陸到移動網際網路的孤島，速度之快幾乎超出了所有網際網路大佬的預測，在制定轉型戰略時，有樣學樣、相互借鑑的痕跡處處可見。就像在黑夜裡走路，沒人知道哪個方向才是終點，踩著別人的腳印走終歸不是最壞的結局。
2014年前後的戰略試探，讓百度確定了“連線人與服務”的轉型方向，並在2015年7月宣佈在3年內對糯米業務追加投資200億人民幣，百度的移動轉型瞄準了O2O生態，迅速覆蓋了餐飲、美業、生鮮、汽車後市場等等。
但隨後兩起事件將百度推入了轉型的深水區，2015年底的O2O倒閉潮，為百度連線線上線下服務的戰略蒙上陰影；2016年上半年又陷入輿論討伐的炮火中。
技術男李彥巨集逐漸意識到，技術才是百度的戰場。2016年的百度聯盟峰會上，李彥巨集講出了那句著名的口號：“網際網路即將迎來發展的下一幕，而推動其發展的核心動力，不是大資料，也不是雲端計算，而是人工智慧。”
同年10月，百度世界大會以“人工智慧”為主題，李彥巨集在演講中強調，人工智慧將是百度核心中的核心。
2017年的新年演講中，重壓下的李彥巨集再度放出狠話：“對外要迎接新趨勢，對內則要打掃門庭，對沒有市場競爭力的產品該撤就撤，該關就關，該並就並。”緊接著，在AI領域有豐富經驗且與李彥巨集存在高度共識的陸奇受邀加入百度，進行了一場戰略大瘦身，裁撤醫療事業部、外賣業務賣身餓了麼、91無線謝幕、輕應用和直達號不見了蹤跡…….
百度在最痛苦的時候選擇了All in AI。
這幾年，李彥巨集在兩會上的提案也發生了變化。2015年，李彥巨集提案首次涉及人工智慧，建議設立“中國大腦”計劃，搶佔新一輪科技革命制高點；2016年的兩會期間，李彥巨集建議加快制定和完善無人駕駛汽車相關政策法規；2017年的提案全部和AI相關，打造智慧交通訊號燈緩解交通擁堵、利用人工智慧和大資料解決走失兒童問題、加強人工智慧的行業應用。
在外界的認知裡，陸奇將百度的戰略重心轉移到了AI賽道上，但對AI最堅定的其實還是李彥巨集，人工智慧可能是百度改變現狀最正確的一條路。從這個時候開始，李彥巨集在公開場合不斷為人工智慧搖旗，百度大腦、Apollo、DuerOS以及資訊流等人工智慧相關的產品也在穩步推進。
極客公園2018創新大會上，李彥巨集感嘆道：“這一天真的來了，屬於我們的日子終於來了。”絲毫沒有在移動網際網路中鎩羽而歸的失落，取而代之的是看到人工智慧曙光後的興奮感。
第三個階段：2018—至今：加速AI商業化
百度在這個階段的開局並不順利，阿里、騰訊的市值已經數倍於百度，還出現了今日頭條這樣誕生於移動時代的挑戰者。
在百度近乎原地打轉的幾年裡，騰訊、阿里開始在多個賽道展開對抗：打車大戰、外賣大戰、共享單車、零售升級等等，儘管沒有表現出強勁的營收，阿里、騰訊在移動網際網路各個領域的滲透是不爭的事實。
由此形成了一個特殊的局面，騰訊、阿里乃至華為、小米，都將AI戰略作為一種戰略儲備，短時間內不必承擔盈利的壓力。而百度卻面臨著雙重標準：既需要在人工智慧領域進行長遠深入的佈局，也需要帶動當前的營收增長。
在李彥巨集這兩年的兩會提案裡，對AI商業化的思考不無明顯。
2018年，李彥巨集在兩會的四個提案中，有兩個提案和人工智慧相關，一是鼓勵企業開放人工智慧平臺，促進實體經濟轉型發展；二是打造自動駕駛政策全球新高地，構建汽車產業強國。2019年的三個提案中，智慧交通、電子病歷、人工智慧倫理研究，無不指向了人工智慧行業所面臨的核心問題。
與此同時，AI逐漸成為百度移動生態開花落地的催化劑：
1、“搜尋+資訊流”成為百度新的業務增長點。2017年第二季度，百度的每日廣告營收為3000萬元，而在上一季度中，每日廣告營收還只有1000萬元，人工智慧讓百度的傳統業務重新恢復高增長。
2、QuestMobile釋出的2019春節大報告顯示，百度App在春晚旗艦的DAU增長超過1億，輔以好看視訊、全民小視訊、百度貼吧、百度網盤、百度地圖等多款百度系產品，形成了一超多強式的集中發力。
3、百家號和智慧小程式破解了搜尋的歷史難題。百家號迎合了新型的內容分發形式，智慧小程式的開源巧妙解決了不同服務間的資料孤島，相比於早前的移動網際網路轉型，百度終於搞清了要建什麼樣的移動生態。
4、聯合國世界智慧財產權組織釋出的資料顯示，百度人工智慧專利數量全球排名26位，在國內網際網路企業中排名第一；在深度學習領域，百度的專利申請量排名全球第二，僅次於中科院，領先於谷歌、微軟、IBM等國內外企業。
數年摸索，似乎有了撥雲見日的跡象。在2019年首封內部公開信中，李彥巨集對人工智慧的情感和高度期待溢於言表，“那個能夠做出好產品、那個受使用者喜愛的百度，已經回來了！”
李彥巨集的AI執念：跨越“S型曲線”
需要回答的一個問題是：從移動網際網路轉型，到O2O戰略無功而返，再到加速AI商業化，百度將近10年的轉型到底暗藏著什麼樣的邏輯？
20世紀60年代，斯坦福教授埃弗雷特•羅傑在《創新的擴散》一書提出了“S曲線”的概念，指企業在最初階段規模較小，服務於幾個客戶，隨著新產品逐漸大眾化，企業迅速擴張並最終達到巔峰，而當市場走向成熟時，企業步入平穩發展的過程，整個過程最終體現為S形。
早在2010年的時候，百度在中國市場的份額已經超過70%，此後的很多年裡，在營收上一直維持著穩定的線性增長，比如2010年百度營收為79億元，2018年的營收達到1023億元，早已步入了平穩發展的過程。
按照保羅·紐恩斯在《跨越S曲線》中的觀點，為了避免步入頹勢，企業需要不斷髮現新領域，找到第二增長點，進而跨越到第二曲線。對於如何判斷拐點的出現，格魯夫提出了“十倍速變化”的公式：每個戰略拐點都會出現十倍速的變化，而每個十倍速的變化都會導致戰略拐點。
2017年第二季度，百度資訊流營收同比增長300%，背後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增長資料，基於IntentEngine實現的lookalike投放量增長了10倍。這個資料可能還不足以成為百度迎來戰略拐點的標誌，但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百度內部對AI的信心。
進入2018年後，百度在戰略佈局中已經有了鮮明的終局思維，並由此形成了百度的人工智慧戰略控制點和相應的投入時間表：
1-3年的現金奶牛；諸如資訊流、小程式、DuerOS、雲端計算等等，在當下或1-3年內可以找到合理的盈利點，專注於和百度有強依賴的賽道。也就可以解釋，為何網際網路的熱門賽道上，出現了從BAT三國殺到AT對抗的局面。
3-5年的潛力賽道；類如無人駕駛、機器人等相關領域，選擇與百度基因匹配的領域投資。2018年百度對外投資68次，交通出行領域深得百度青睞，包括長沙智慧駕駛研究院、環宇智行、VisualThreat、Lunewave等出行領域相關的專案。
5-10年的重大機會；比如智慧城市、智慧交通、生物技術，能否發生並不十分確定，但要提前進行佈局。百度與上海、長沙等城市在打造智慧城市方面的動作，提出車路協同的相關實施方案，都可歸類於此。
與百度的戰略機會控制相對應的，百度的各大事業群組也開始制定各自的AI戰略：
SLG確立了以自有硬體為核心的戰略，從最初的第三方合作到自有硬體的路徑變化，可以說是不斷試錯的結果。在語音互動的新興市場，先要證明自己，再去賦能別人，在市場大規模爆發前，利用自己的技術優勢，嚴格把控每一個環節，先把使用者體驗做好；
IDG在智慧駕駛和智慧交通領域投入了很多年，除了技術上的領先性，還需要思考未來的商業模式。一個明顯的不同，IDG在2018年前的商業構想都是無人駕駛的落地，可從終局思維去思考，智慧交通才是大的趨勢，於是在無人駕駛之外，百度也在車路協同、智慧交通等更大的範疇上佈局；
ACG在戰略上主打AI牌，成為百度AI To B的載體，加速AI的商業化變現。2018年第四季度財報中首次曝光了百度雲11億元的營收，在AI已經成為企業上雲優先考慮因素的前提下，百度或將進一步驗證AI的盈利能力；
TG和AIG的架構也在發生變化，王海峰在2018年底成為百度TG和AIG的總負責人，負責人工智慧技術和演算法、算力、資料、安全等基礎技術的研發，便於AI賦能所有業務，TG和AIG的關係變化，也是為了進一步提升成本效益。
再進一步講，百度實行OKR績效管理制度，學習華為進行副總裁輪崗，都是為了儘快在AI賽道上找到第二增長點。
結語
如文初所言，李彥巨集在歷屆兩會上的提案，不失為審視百度的視窗，至少讓我們看到了百度對於AI的兩個特點：
1、李彥巨集對於AI的期待不只是技術趨勢那麼簡單，對比移動轉型和O2O佈局時的被動和激進，對AI終局的思考越來越清晰。
2、百度仍然有著明顯的工程師特徵，從內部戰略的摸索，到外部經濟環境的適應，都是為了讓技術內生力量逐漸釋放勢能。
iPhone4等一大波智慧手機的誕生，只是移動網際網路轉型的導火索，最大的誘因可能還是4G普及引發的場景革命。如今在5G商業化的前夕，李彥巨集對AI長達五年的執念，無疑是想要站在歷史的正確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