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化騰總在說"產業網際網路":它機遇何在?如何破局
騰訊董事長馬化騰 資料圖
文/陳永偉
2018年10月31日，騰訊董事長馬化騰發表了一封公開信。在公開信中，他聲稱：移動網際網路的上半場已經接近尾聲，下半場的序幕正在拉開。而網際網路的主戰場，正在從消費網際網路向產業網際網路轉移。這一判斷再度引發各界對於產業網際網路發展程序的關注。
（一）產業網際網路是什麼？
那麼，被各界追捧的產業網際網路究竟是什麼？它又蘊含著怎樣的機遇呢？其實，如果我們對網際網路的發展比較熟悉，就會知道產業網際網路並不是什麼新事物。早在2000年，矽谷的沙利文（Frost & Sullivan）諮詢公司就曾提出產業網際網路的概念。在這份報告中，產業網際網路被定義為用複雜物理機器和網路化感測器及軟體實現的製造業企業互聯。不過，由於受到當時技術條件的限制，這一概念並沒有受到重視。直到2012年，通用公司釋出了一份名為《產業網際網路：打破智慧與機器的邊界》的報告，對“產業網際網路”重新進行了介紹，這才讓這個概念逐漸被人們接受。
由於在英文中，“產業”和“工業”都是同一個詞industry（形容詞為industrial），加之產業網際網路的最早應用主要集中在工業領域，因此在這一概念被引入到中國時，被譯成了“工業網際網路”。後來，“工業網際網路”的概念逐步和德國“工業4.0”的概念融合，成為“產業網際網路”的通行翻譯。不過，如果我們回顧一下原始文獻，就不難發現產業網際網路的應用領域並不止於工業。至少在通用電氣的報告中，它就涉及到了航空管理、醫療等領域。
目前，我國的第三產業已經佔到了GDP的一半以上，而在第三產業中的很多行業，產業網際網路的相關技術依然是適用的。從這個意義上講，我們對產業網際網路的理解不應該侷限在工業領域，否則，就可能低估了其發展潛力，限制了其發展。
（二）產業網際網路的發展機遇何在？
與消費網際網路相比，產業網際網路蘊含著遠為巨大的商機。對此，我們可以從兩者的連線數和app需求量來窺得一些端倪。消費網際網路的連線物件主要是人與PC、手機等終端，其連線數量大約為35億個，而產業網際網路連線的物件則包括人、裝置、軟體、工廠、產品，以及各類要素，其潛在的連線數量可能達到數百億。從app的數量上看，整個消費網際網路現有的app只有幾百萬個，而據估計，僅在工業領域，產業網際網路需要的app數就約有6000萬。
從對國民經濟的發展來看，產業網際網路的意義要比消費網際網路更為重大。從功能上看，消費網際網路解決問題主要是連線消費者，幫助既有的產品更好地進行銷售和流通。儘管它也會對生產產生促進效應，但總體來說這種影響依然是間接的、有限的。相比之下，產業網際網路對生產的影響則更為直接，也更為明顯。通過借力網際網路，應用大資料、雲端計算、人工智慧等技術，傳統企業可以更好地設計滿足消費者需求的產品、更有效地組織生產、更快捷地實現產品的物流和銷售，從整體上優化組織結構、提升生產效率。這對於促進新舊動能轉換、實現產業優化升級、提升產業的國際競爭力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三）產業網際網路發展的難點何在？
儘管產業網際網路的潛力十分巨大，但相對於消費網際網路，其發展卻比較滯後。除了技術因素，這和產業網際網路本身的特徵有很大的關係。
第一，各產業都具有自身的特徵，使得發展產業網際網路的規模優勢很難實現。雖然產業網際網路作為一個整體潛力巨大，但由於產業的性狀各異，因此具體到每一個產業，其市場卻很小。在這種情況下，企業進行建設的規模經濟就很難實現，投資很難得到回報。
第二，產業網際網路對產業組織的變革有很大要求。如果沒有組織的系統變革，單靠資訊系統和技術來推動，產業網際網路發展難度很大。然而，組織變革並非易事，難以在一朝一夕實現。
第三，產業網際網路的發展需要多個環節環環相扣，很難像消費網際網路那樣實現單點突破。在消費網際網路中，企業的盈利模式相對簡單，只要開發一個軟體，開通一個app，就可以讓使用者下載，通過增值來獲得收費。這種模式很簡單，很容易複製，可以迅速擴大規模。但是，產業網際網路的發展卻很困難，一個模式的成功往往需要其他產業和企業的配合，因此很難迅速發展。
第四，產業網際網路對基礎設施和技術的要求較高，對於資本的需求也更大。
以上這些特點，都限制了產業網際網路的快速發展。
（四）產業網際網路的發展應如何破局？
要突破以上種種限制，推進產業網際網路的發展，就必須綜合發揮政府、網際網路企業，以及傳統企業這三者之間的力量。
首先，政府、網際網路企業，以及傳統企業應當積極合作，探索產業網際網路的底層架構標準。在產業網際網路的發展中，可以借鑑哈佛大學兩位教授鮑德溫和克拉克所提出的“模組化”理論。一個產業的設計規則可以分為兩個層面：架構層面和應用層面。在架構層面，需要有一套統一的規則。有了這樣的規則，企業之間就避免了不必要的協調成本。而在應用層面，則可以採用模組化，讓具體的應用開發者設計自己的規則。在產業網際網路的發展中，這個思路是完全適用的。儘管由於產業的差異性，不可能有一個統一的設計標準，但是如果有了一套統一的底層架構標準，那麼整個產業網際網路的基礎設施所面臨的市場就變得足夠大了，企業進行相關建設的成本也會大為降低。至於這套底層架構標準怎麼定，就需要政府、網際網路企業，以及傳統企業共同探索。
其次，傳統企業應著力對企業組織體系的改造和創新。應努力實現企業結構向扁平化、網路化轉型，從而提高企業對新技術的適應能力。只有當企業的組織結構足以靈活，才可能有效地應用技術變化帶來的挑戰，有效擁抱產業網際網路帶來的變革。
再次，各類主體之間應當加強協作，共同推進產業網際網路的發展。產業網際網路的發展不是一個企業，乃至一個產業可以完成的，它需要各類主體之間的彼此配合、協調推進。在這個過程中，不同產業、不同企業之間應當要加強溝通，力圖對相關的技術標準達成共識。與此同時，政府也應該發揮其引導作用，減少企業的協調成本。
最後，政府應當通過產業政策對產業網際網路的發展進行扶持，對相關基礎設施的建設和技術的研發進行補貼。產業網際網路的建設是具有巨大正外部性的工作，如果僅僅依靠私人企業，就會出現投資不足。因此，政府應當積極介入、大力支援，為產業網際網路的發展提供有利的支撐。
在消費網際網路時代，我國取得了不俗的成績。相信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之下，我國也將繼續在產業網際網路時代再創佳績。
（作者陳永偉為《比較》研究部主管，北京大學市場與網路經濟研究中心研究員）
本文來源：澎湃新聞 責任編輯：王鳳枝_NT25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