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筆百億美元軍方訂單，引發了美國科技公司大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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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矽谷密探（guigudiyixian）
從今年三月起，一枚來自美國軍方的超級訂單 JEDI，在科技公司之間丟下了一顆“炸彈”。
這個訂單將持續十年，總價值超過百億美元。為了獲得這塊超級大蛋糕，幾家主流科技公司，一改往日和平共處的局面，直接撕到了檯面上——軍方反覆修改截止日期；企業公開抨擊流程不透明，甚至鬧到了美國總統那裡；還有因為道德指控最後一刻退出的。總之，目前形式已經變得極為尷尬。下面咱們就來看看這場百億訂單爭奪戰，以及預測下事態最終結局。
超級訂單的起源
三月份，美國五角大樓（即國防部）宣佈了聯合企業防禦計劃（Joint Enterprise Defense Initiative，縮寫為 JEDI，也是電影《星球大戰》裡 “絕地武士” 的意思，代表正義一方），也被稱為 JEDI 雲專案 ，並且明確指出了該計劃的目的：“這個計劃就是為了提高國防部的殺傷力，為我們的軍隊提供最好的資源。”
空軍高管 David A. Krumm 在關於 JEDI 的大會發言
有專家分析：如今各個國家展開了新一輪的科技領域“競賽”，誰能在諸如人工智慧、大資料和雲開發等領域確立主導地位，誰就在國際交鋒中更有話語權。過去數十年中國在科技領域的奮力追趕讓美國的全球科技主導地位受到蠶食，而國防部感受到了壓力，同時發現軍方的技術升級逐步滯後，於是決定通過和高科技公司的合作來加以改變。
JEDI 專案通過把國防部的計算系統遷移到雲端， 將美國的軍隊系統“帶入新世紀” 。五角大樓表示，這樣做有很多好處，比如有助於他們在資料分析工作中引入人工智慧；為士兵執行任務期間提供實時資料等等。
五角大樓
對美國科技公司來說，JEDI 是一塊 超級“肥肉” ——誰能和國防部簽下協議拿到訂單，誰就可能在在接下來數年內踢開競爭對手，獲得接近壟斷的政府技術供應商地位。
那麼，有哪些公司參與了競標呢？
有資格參與競標者，其基礎設施必須足夠將 340 萬五角大樓工作人員和 400 萬臺裝置轉移到雲端。僅這條要求，就把眾多中小型公司排除在外。幾家主要的競標者，都是巨頭級別的大型雲端計算公司，包括亞馬遜、谷歌、甲骨文、IBM 和微軟。
但是，競標過程從一開始就受到了質疑，原因是：國防部只會選一家公司作為勝出的技術供應商，即“贏者通吃”。除了亞馬遜，其它公司都表示了反對，認為如此重要的專案，應該由數家公司共同接下訂單，然後博採眾長完成任務。
然而反對無效。各家公司只好牟足了力氣參與競標，雖然最終結果將於明年四月份才會公佈，但自從合同細節首次釋出後，很多人認為簡直是為亞馬遜量身打造，亞馬遜會成為最終贏家，於是其它公司紛紛發飆了。
甲骨文和 IBM：怒氣洶洶公開抗議
甲骨文（Oracle）和亞馬遜是老對頭了。甲骨文創始人拉里·埃裡森在參與的所有公開活動中，最熱愛的環節就是批評亞馬遜，倆月前剛罵過亞馬遜是“偽君子”。雙方不睦的根本原因，是亞馬遜大力發展的 AWS 雲服務，一直衝擊著甲骨文的核心資料庫業務，讓後者疲於招架。
甲骨文總部大樓
甲骨文新任聯合 CEO Safra Catz 脾氣也很火爆。早在今年四月份一次私人晚宴上，Safra 直接跟特朗普總統抱怨，說 JEDI 的競標要求 “好像就是為了讓亞馬遜獲得勝利而設定”，希望總統能關注此事並施加影響。訊息傳開後，白宮急忙出來“撲火”，表示 “總統沒有參與到競標過程中來”。
七月下旬，國防部開始正式接受各公司發來的競標提案。結果過了兩週， 甲骨文直接向美國政府問責局（Government Accountability Office, GAO）提出抗議 ，認為合同條款存在問題：“科技行業正在圍繞下一代雲進行創新，JEDI 如果只跟一家公司籤合同，那就會被鎖定在傳統雲服務中至少十年。而選擇多家公司合作，將能促進持續競爭、創新以及降低價格”。
政府問責局的主要職責，是調查聯邦政府如何花費納稅人的錢。甲骨文顯然認為：如果合同落入亞馬遜手中，這一百億美元就花得不對！目前這樁公案還在審理中，GAO 將於 11月14號就此抗議作出裁決。
除了甲骨文到處找人討說法，IBM 也出手了。值得一提的是：早在 2013 年，在競爭一份美國中央情報局的六億美元合同時，IBM 就曾落敗於亞馬遜。這一次眼看國防部大單無望，IBM 在 10月10號競標過程結束前兩天，也向美國政府問責局發出了抗議， 對 JEDI 合同的基本規則提出反對 ，並且在一份宣告中比 Oracle 更激進地指責國防部：“合同的目的很明顯就是為了支援某一家著名的雲服務供應商（亞馬遜：誰？誰叫我？）。JEDI 背棄了國會和政府的指導，對投資人的錢進行了不正確使用。”
IBM Cloud
甲骨文和 IBM 的激烈抗議，將迫使五角大樓在國會面前為自己的行為進行辯護，也是導致投標截止日期一再拖延的重要原因。
Update：10月29號，IBM 宣佈將以約 340 億美元收購 Red Hat （紅帽）公司，收購完成後，Red Hat將被併入IBM的混合雲部門。此舉是為了以雲端計算突破口，幫助 IBM 謀求轉型，增強在雲市場的佔比和影響力。
谷歌：自願退出，但願意多方合作
谷歌本來是拿下 JEDI 合同的有力競爭者，但是十月上旬，它突然宣佈退出競標過程，原因是“ JEDI 合同可能和公司價值觀有衝突”。
其實谷歌這一舉動早有端倪。今年六月初，谷歌雲端計算業務主管 Diane Greene 宣佈，之前谷歌與國防部合作的專案 Maven 在明年3月到期後不再續約。
Maven 專案涉及到人工智慧在無人機領域的應用。因為擔心谷歌的技術會被用於戰爭和對平民造成打擊傷害，四月份開始，近 4000 名員工簽署了給谷歌 CEO Sundar Pichai 的抗議書，希望谷歌退出 Maven 專案；並且希望谷歌制定和執行明確的政策，宣告谷歌和其承包商未來都不參與到戰爭相關的技術中來。
空軍無人機
因為沒有及時得到明確的迴應，數十名員工直接選擇離職，有人直言：“過去的幾個月裡，我已經對（谷歌）迴應員工關注、聆聽員工的方式感到越來越失望”。
隨後谷歌明確宣佈會終止在 Maven 專案上跟國防部的合作，並且 會制定一套行為準則，以確保谷歌技術不用於戰爭和武器裝備上。
內在價值觀促使谷歌退出了 JEDI 專案唯一合作商的競爭，但同時，谷歌表達了與甲骨文和 IBM 相似的意思，只是態度更為溫和。它在一份宣告中說：“如果 JEDI 合同對多個供應商開放，我們就能為該計劃其中一部分提交一份極具競爭力的解決方案。Google Cloud 認為，多方雲（multi-cloud）方案符合政府部門的最佳利益，這樣專案的每一部分都能匹配最合適的雲。”
亞馬遜和微軟：鹿死誰手？
亞馬遜雖被認為是 JEDI 專案最可能的大贏家，但微軟是其最有力的競爭對手，目前還沒人敢打保票，兩者誰能勝出。有意思的是，雙方都對谷歌退出競爭表示了批評，還將此上升到國家層面的高度。
貝索斯說：“領導團隊的工作之一就是做出正確的決定，即使該決定不受歡迎。如果大型科技公司都選擇拒絕國防部，那這個國家將會陷入困境。”
微軟 CEO 薩提亞·納德拉則把立意又拔高了一層：“我們是一家美國公司，也是跨國公司；我們的立身之本是對美國價值觀的信任，是依賴我們的政府形式來建立對我們所做的一切的信任。”
微軟 CEO 薩提亞·納德拉
事實上，亞馬遜和微軟一向和美國軍方合作密切，這也是兩者競爭 JEDI 合同的主要優勢之一。比如微軟則為軍隊和國防單位提供雲服務；亞馬遜為國防部提供影象識別技術，同時還是美國情報機構（CIA）雲服務的主要提供商，與中情局曾簽署了6億美元的合同。
2016 年，時任國防部長 Ash Carter 親切會見亞馬遜 CEO 傑夫·貝索斯
不過兩者相比較的話，亞馬遜顯得更勝一籌，原因在於其已取得的各種認證，和相較於微軟和政府更緊密的關係。比如亞馬遜是唯一一家獲得最高授權的網路服務公司，能處理“頂級機密”（Top Secret）的機密資料，並且過往執行任務時表現良好。2017 年，AWS推出了Secret Region，這是一項為中情局量身打造的服務，可以處理分類為“祕密”級別的資料。
雖然亞馬遜勝算看起來最大，但微軟的實力也不容小覷，外界認為微軟和亞馬遜差距並不大，是亞馬遜最強有力的競爭對手。
微軟雲業務 Azure 負責人之一 Julia White 本月發文宣佈：它將在明年年初追上亞馬遜，同樣獲得IL-6“最高機密”級別的資料服務認證，這樣雙方的紙面實力就在同一級別了。但是同時 有個插曲發生 ：署名為“微軟員工們”的一封公開信，因為擔心微軟的技術可能被用於戰爭，所以勸微軟不要加入 JEDI 的競標。目前微軟還未對此作出明確的表態。
相比其它各家公司的頻頻發聲，亞馬遜在整個競標過程中罕見地保持了低調沉默，除了貝索斯婉轉批評了谷歌退出競標的事件，其它時候，亞馬遜對 JEDI 專案未置一詞，但其所做的努力可一點都不少，頗給人“悶聲發大財”之感。我們由美國國會披露資訊可見一斑：今年第二季度和第三季度，亞馬遜連續花費超過 700 萬美元用於有說政府，力度之大連創記錄。即使微軟明年拿到認證，亞馬遜和政府一貫的良好關係，仍然讓它底氣十足。
距離揭曉競標的最終贏家，還有相當長一段時間。但是 JEDI 專案從宣佈至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各大科技公司之間的較勁給媒體和吃瓜群眾提供了眾多談資。
就在這兩天事件再次升級，因為 美國國會也參與了進來 ：兩名國會成員要求展開正式調查，以發現百億美元的五角大樓合同的競標過程是否被操縱而有利於亞馬遜。在給國防部總檢察長的一封信中，兩位共和黨國會議員指責道：通過推動 JEDI 合同授予單獨的一家公司，軍方領導人違反了國防部道德標準和聯邦法律。
來自各方的壓力，能否讓國防部改變原計劃，採取多家雲端計算公司共同合作的方式呢？而小探也想知道來自讀者的想法：
大型科技公司和軍事部門合作，是真的有違道德，還是像貝索斯和納德拉所言，科技公司應該選擇信賴政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