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毛黨”：活躍在網際網路平臺背後的“黑產”
[摘要 ]這裡彷彿是另一個世界：一些忙著往群裡扔“福利”的“大V”，幾百個每日蹲守群裡接福利的“羊毛客”，不斷被朋友拉進群的“小白”……他們有自己的網站、論壇，平時會交流心得、總結經驗、分享“線報”。
何曦悅 譚慧婷 王默玲/經濟參考報
前不久，拼多多被曝出現重大BUG，使用者在拼多多平臺上可隨意領取100元無門檻優惠券，該優惠券沒有使用限制，全場通用（特殊商品除外），有效期一年。訊息傳出後，一些網民爭相領取了優惠券。據網友稱，“有大批使用者開始薅羊毛”。隨後，拼多多方面稱，這是“黑灰產團伙通過一個過期的優惠券漏洞盜取了數千萬元的平臺優惠券，進行不正當牟利”，已向公安機關報案。
業界認為，這一事件敲響了防控大資料黑產業的警鐘。
網際網路平臺普遍存在“羊毛黨”
90%的冰山都在海面以下。
近日，記者進入了一個“羊毛群”，發現這裡彷彿是另一個世界：一些忙著往群裡扔“福利”的“大V”，幾百個每日蹲守群裡接福利的“羊毛客”，不斷被朋友拉進群的“小白”……他們有自己的網站、論壇，平時會交流心得、總結經驗、分享“線報”。
從各大網站“BUG價”“秒殺價”，到P2P、區塊鏈、小額借貸等平臺的註冊金，如今“羊毛客”們又大量回歸併專注於電商平臺、微信公號福利。記者在一個專注某電商平臺福利的微信群裡，看到群主在5個小時裡釋出了98條“線報”，主要集中在商品秒殺、領券等優惠資訊，同時也有試玩App等花樣繁多的“刷單”式“羊毛”。記者在一位“羊毛客”的指導下嘗試下載某App並按要求停留3分鐘，果然收到了0.16元的“賞金”。網友“看夕陽落下”稱，自己“入行僅一個月，就已賺了5000元至6000元”。
但這只是“薅羊毛”的入門級操作。從蠅頭小利中不斷累積的“羊毛客”，漸漸發展成擁有大量資源和專業裝置的“羊毛大戶”。據介紹，“羊毛大戶”們大多“積累了大量身份資料，有可靠的關係網路收集線報，有程式設計師功底”。這從拼多多網站在凌晨出現優惠券漏洞，隨即被迅速領取數千萬元的案例中可見一斑。
據群內“羊毛客”介紹，“郵幣卡火的時候，某大牛一高興直接提了寶馬3系”“某大牛單每月的理財收益就有8000元以上”，如今“行情不好，很多網路專案也被封殺殆盡，許多大牛的公眾號也被封殺”。但“大戶”依然存在，並正在借用更高階的科技手段，成為活躍在網際網路平臺背後的一群“黑色陰影”。
“薅羊毛”背後是巨大的黑產圈
在“羊毛黨”的圈子內，不少駭人聽聞的案例被傳為“美談”：某上市公司用現金激勵推廣直播軟體，但10億元以上的主播獎勵大部分被“羊毛黨”以黑卡套走；某電商平臺發放“滿2000元減50元”優惠券漏設使用門檻，有“羊毛黨”一人就狂刷1.7萬單……
“羊毛黨”何以能短時間內攻擊並“薅”垮一家平臺？業內人士揭露，“薅羊毛”三字背後是巨大的黑產圈。
網易易盾業務安全產品專家劉慶介紹，近幾年越來越多的企業開展“撒錢”吸引新使用者、拉流量的活動，著實養肥了不少黑產業的腰包。黑產業分工也愈發精細，並不斷利用新興技術手段。
“新使用者優惠”攔不住“羊毛黨”的步伐：黑灰產人員或是擁有多達數十萬乃至千萬級別的手機黑卡庫，或是利用“接碼平臺”的大量卡號資源，以0.1元每條左右的價格接收驗證碼，快速並大批量註冊。高階的驗證碼技術有時也難以形成防控機制：“羊毛黨”利用“打碼平臺”的人工智慧技術，以機器、人工結合的方式識別各種圖片驗證碼。2017年，紹興警方就曾通報其破獲的“快啊”打碼平臺案件，該平臺3個月內就提供了驗證碼識別服務259億次。
《阿里聚安全2016年報》記述了大規模“羊毛黨”的危害：網際網路上缺乏安全防控的促銷、紅包活動中，70%至80%的優惠都會被“羊毛黨”薅走。大規模的批量機器下單，甚至能夠造成網站癱瘓。
全產業鏈亟待建立安全網路
掠奪網路資源、參與流量造假、逼停創業公司，“羊毛黨”更像是一群“餓狼黨”。事實上，他們的行為已不再只是遊離於違法的邊緣。
上海明倫律師事務所高階合夥人趙陸一律師表示，通過購買、交換或網路下載等方式獲得私人手機號碼等個人資訊，用以在網路平臺註冊換取首單優惠等，就構成了侵犯公民個人資訊罪；而“羊毛黨”通過不正當途徑獲取大量平臺優惠券，則可能面臨盜竊罪的處罰，各地量刑標準不同，在上海累計達到1000元就構成盜竊罪。
深探“黑產業”背後，他們搶佔優惠的大量手機卡號究竟從何而來？中國資訊通訊研究院產業與規劃研究所副主任楊天一介紹，除了實名註冊的國內手機卡、境外手機卡等，根據業內機構的調查，目前流通的手機黑卡中80%以上是物聯網絡卡。
楊天一表示，手機黑卡的平臺化趨勢亟須管控。除了進一步細化對手機實名制管理的規定，還應針對電信運營商號卡建立體系化管控機制，特別是針對物聯網絡卡等新類別的號卡，最好採用專門號段，更要加強號卡供應商的資質稽核和管理，嚴禁層層轉售。
專家認為，一方面，對於企業來說，升級風控體系成為必要選擇。劉慶介紹，由於黑灰產業群體應用的技術手段非常多，因此企業需要使用更多資料維度和指標，構建更復雜的策略、模型進行防禦。另一方面，要整合網際網路安全企業資源，形成有效的系統化合力。楊天一建議，建立共享的黑卡資料庫，並鼓勵社會力量參與，為進一步加大對黑卡的精準打擊等提供支撐。
（原題為《“羊毛黨”：活躍在網際網路平臺背後的“黑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