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岸區代購火爆：“水客”線下交易，需求依舊不減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 | 懂懂筆記
新《電商法》正式實施已經月餘，有不少人發現自己的朋友圈“清淨”了很多，無論微商還是代購的廣告都似乎銷聲匿跡了。更有媒體報道，一些曾經月入十數萬的“電商從業者”開始轉行，不少人在新年後四處面試，爭取早日上班。
懂懂筆記近期接觸了不少港貨代購，想了解他們的近況，最終有幾個人不約而同地給了一個資訊，“你們應該抽空再到口岸看看去。”去口岸，能看到什麼？
再次來到深圳羅湖、文錦渡通關口岸時，懂懂筆記發現那些攜帶港貨商品的“水貨客”確實少了許多。一整天，通關的大多都是往來香港採購自用嬰兒用品、進口藥品的普通消費者。
“港貨代購消失了？呵呵，哪裡會哦！人家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罷了。”家住香港、深圳上班，每天都要在羅湖口岸通關兩趟的Ivy爆料稱，如今代購的玩法已經變了。
過去，不少港貨代購在通關後都是將商品放到線上，通過社交網路或個人網店進行交易；如今，他們是在口岸或口岸附近的商圈，直接銷售商品、現款現結。
Ivy表示，這一個月來儘管代購商品的整體規模小了，但代購的數量、通關的次數卻有增無減。每天通關時，她總能在身邊見到不少水貨客，在口岸區交流採購和銷售的“心得”與“經驗。
而那些曾經用來銷貨的社交、電商平臺，則成了代購們與客戶的“溝通”工具，用來通知顧客交易地點、商品類別，並同時收集使用者群體的需求。
那麼，如此實體化的“買賣”方式，能否逃過新《電商法》的約束？
“水客”兼代購，只做線下交易
“惠氏二段今天有，我十點左右到老地方。”
懂懂筆記曾在《新電商法實施之前,香港水貨客的落寞24小時》一文中提及的“水貨客”嫻姨，這一個月來依舊帶著她的小拖車，在香港到深圳之間頻繁往返，忙著自己最熟悉的“生意”。難道，她也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早上九點十五分，在接到一位老顧客的電話後，她匆忙出門趕去口岸，一邊排隊一邊等待通關。“從元旦開始啊，我周圍不少做微商和代購的人，為了避免風險都開始減少拿貨的數量了。”
嫻姨表示，有些商家直接轉行，銷售正規渠道的商品。而她則與很多“水貨客”一樣，直接在口岸充當起代購商家，通過線下交易的方式，將港貨賣給那些有需求的顧客。“以後就是我們自己直接銷售啦，沒有中間商，沒有差價！”
沒想到，嫻姨也知曉這句廣告語。她坦言，“我很膽小啦，只用電話通知部分熟悉的客戶，溝通效率很低啦。”過關之後，嫻姨似乎並不想在羅湖口岸逗留，而是直接走向距離口岸不遠處，金光華廣場附近的一條羊腸小巷。
她表示，一會兒電話諮詢、通知過的顧客，就會到這裡跟她當面交易。“如今從香港採購過來的商品，大多還都是奶粉、化妝品、藥品等需求較大的快消品。”
十點剛過，陸續有幾個人來到嫻姨所在的巷子裡，由於很熟悉了，簡單打過招呼後他們就蹲在小拖車前，仔細檢視預定的商品。而嫻姨也會在一旁擺好自己採購的一些需求較大的日用品，供顧客搭配購買。
“都一樣的啦，你都挑包裝靚的，一會別的人怎麼辦。”
面對個別顧客的精挑細選，嫻姨顯得有些不耐煩。她告訴懂懂筆記，如今不少線上商家已經不做代購商品了，因此她所面對的客源，基本上只在深圳地區，其中有不少是住在羅湖、福田等地的買家。
兩小時之後，嫻姨小拖車裡的港貨被陸續趕來的老顧客掃蕩一空。而交易的過程，像極早期港片中，警察與臥底接頭時那般隱蔽。大約到了12點多，嫻姨才到附近的雲吞店裡，吃上了一頓簡單的“早午飯”。
“有時需求突然增加，我一天還要跑上兩趟，採購完大約三點半再回到這裡，趕個下午場。”嫻姨臉上多了幾分無奈，感嘆最近口岸查的嚴，商品無法攜帶太多，只能小批量、多次往返香港採購，感覺相當辛苦。
在吃飯間歇，她指了指路邊走過的幾個年輕人小聲說，這些年輕“水貨客”非常善用手機和網路，不是在某平臺有好多的粉絲，就是號稱幾個號擁有上萬好友。“不像我這歲數啥都不會，還需要靠電話和簡訊來聯絡。”年輕人善用網路工具，與顧客的溝通簡便了許多，還能借此不斷拓展客源，這讓她感到很是羨慕。
港貨、海外代購在新《電商法》實施之後並未“消失”，只不過換了一種生存方式，在口岸繼續進行生存。像嫻姨這類上了年紀的“水貨客”，往往只能依靠熟客維繫生意。而年輕的“水貨客”們，則通過各類社交和短視訊平臺，繼續挖掘著新的代購需求。那麼，這種從線上轉而只做線下的代購方式，就能規避新法規的限制了嗎？
加強線上互動，只因線下最保險
“現在都不用線上交易了，你怎麼界定我是不是做電商？”
在朋友的引薦下，懂懂筆記在皇崗口岸結識了一名自稱“劉姐”的資深“水貨客”。她告訴懂懂筆記，自己是四川人，老公是香港居民，因為還沒獲批赴港團聚資格，她這一年多來經常與丈夫分居兩地。
但正是這樣的現狀，讓她自然而然做起了港貨代購。這一個月來，老公每天都會從香港採購客戶需求的商品，通關與她交接。而曾經從事四年多代購的“劉姐”，如今依舊能夠通過代購群、好友群“一呼百應”。
“新電商法實施以後，在線上交易既然不合法了，我們只能變通著繼續做咯。”她將懂懂筆記拉進了一個代購交流群，並叮囑了一些規矩，其中最重要的一條是代購交易只能通過線下完成。
目前，客戶們需要什麼港貨商品，會提前一天在群裡和她溝通。而她每天下午，才會公佈第二天線下交易的時間和地點。如果商品數量少，她會選擇在口岸附近的路邊；如果商品數量多，就選在附近的大型綜合體裡面。
“我有十幾個群，很多都是寶媽，每週那些進口奶粉和尿不溼都是最搶手的。”除了代購群以外，她還常常通過一些流行的短視訊平臺拓展業務，而且強調深圳客戶優先，且只做線下交易。
當然，這些規定也都是無奈之舉。新《電商法》實施後，徹底退出線上代購行列的她，損失了大量過去幾年積累下來的客戶群，尤其是老家附近地區的老顧客。因此，她也在考慮，未來幾個月可以嘗試通過快遞給沿海一線的老顧客發貨，而且結算方式也會以線上轉賬、到付的方式為主。
“遼寧、山東這些地區就沒辦法了，只能在未來通過區域代理的方式落地。”劉姐表示，如今口岸有不少“水貨客”都在元旦之後轉做線下代購了。而部分實力雄厚的代購，甚至搞起了“物流”買賣。“他們不少人購買了廂式貨車，每天都是十幾輛車往返珠三角地區送貨。”
劉姐對此頗為羨慕，表示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只要市場有需求，“水貨客”也好、代購也罷總會有出路，“最多就是換一種生存的方式。”
雖然這種線下交易過程難以監管，責任難以界定，但代購商品的銷售價格，也因此水漲船高，實際上還是會影響到很多人的購買積極性。
“嗯嗯，無論價格多高，部分買家還是想讓家人、孩子用上進口商品。”劉姐信誓旦旦地表示，目前相關法規實施後對於她的收入影響並不大，有的只是交易方式上的改變而已。“他們都不嫌麻煩，大老遠開車趕過來，我更不怕麻煩咯。”
那麼，這部分消費者對於進口商品的需求，到底有多執著？
不遠千里取貨，這是有多執著？
“四罐S26二段，四提幫寶適中號。”
“兩瓶獅馬龍，三瓶喇叭牌正露丸。”
“......”
從早到晚，劉姐的代購群裡對話就從沒停過。任何代購需求，都可以編輯完發到群裡，等待她回覆確認。而確認之後，買家就等通知到指定的地點進行“交易”了。
而這些顧客，大多都是劉姐的老主顧，也十分熟悉香港代購能夠購買到什麼樣的產品。從日用品、化妝品再到食品，可代購的產品應有盡有。而買家通常也是和身邊好友湊單，到了一定量就一起購買。
“明天上午十點半，依舊在口岸旁邊的客家餐廳對面，嗯嗯，老地方。”每次劉姐在群裡分享第二天交易的地點時，總會有不少顧客表示，地方太遠、不好停車、很不方便。
確實，有部分家住龍崗、龍華、寶安的買家，距離口岸區域很遠，其中更不乏不會開車的中老年人。但為了能拿到代購商品，有些買家會一早搭乘地鐵、公交車，來到指定的地點進行交易，儘管頗有微詞卻是風雨無阻。
“明天最晚能等到幾點，我開車從梅州過去，要好一會呢。”其中代購取貨距離最遠的，當屬一位暱稱為“嘉茂”的群友，在加為好友之後，他向懂懂筆記抱怨，明天要從梅州開車趕到深圳皇崗，來取代購的十幾罐嬰兒奶粉。
近一個月來，他認識的幾個代購都不敢線上交易、快遞發貨了。因此，為了家裡幾個月大的“二寶”，以及表妹家一歲大的女兒，他只好一次採購大量奶粉、尿不溼，然後驅車前往深圳口岸“水貨客”聚集的區域取貨。
“真的很麻煩，而且也不是很便宜了，但是心裡踏實啊。就算商場裡進口的版本也怕買到山寨。”嘉茂坦言，早在大女兒出生時，他就曾在大型商場裡購買到了山寨版的幫寶適紙尿褲。因此，他和身邊不少寶媽、寶爸一樣，都堅持在選購嬰童用品、家用便藥時，首選“人肉”通關代購的進口商品。
儘管近一個月來很多代購的奶粉和紙尿褲價格開始上調，但依舊難以澆滅嘉茂這些買家的熱情。有群友在群裡表示，如今代購日韓歐美等商品渠道受限，香港、澳門就成了最容易採購到進口商品的地區，只要找到靠譜的代購，他們的購買需求幾乎不會減少。
進口商品採購需求如此旺盛，也就難怪“水貨客”們變著法子，都想通過線下交易的方式，在政策法規收緊之前，多賺幾筆。從目前的局面來看，新《電商法》實施使得大量微商、代購的亂象得以消除，但相關的消費需求並未受到影響。
正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代購之所以從線上重新迴歸口岸區域，其中有多少是消費者對於市售商品品質的無奈？又有多少人認真想過，為何代購這門“生意”總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電商法管得了網店、代購，但我現在沒有在網上賣東西呀。”在提醒嫻姨，這種方式也可能涉嫌走私時，她指了指身後長長的通關隊伍，滿臉憨笑地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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