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 | 露露事件：是平臺的病，還是流量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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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 祕叢叢
文稿整理| 李勝楠
這次企鵝號“出圈”了。近日自媒體的一篇文章曝光了騰訊企鵝號上做號、盜號的亂象。作為騰訊大力扶植的親兒子，企鵝號內部出現了哪些問題？問題的背後可能牽涉到騰訊的腐敗問題嗎？這次的露露事件又能給自媒體人哪些啟示？
本期觀察員：胡涵，AI財經社聯合創始人
36氪：企鵝號的內部管理和分發機制哪些不合理的地方導致了做號、盜號的亂象？
胡涵：演算法推薦類產品都有同樣的問題，就是劣幣驅逐良幣，專業內容生產者被驅逐，不專業的內容生產者反會獲取更多的流量。 原因在於，過去的媒體除了有流量訴求，還有品牌訴求和使用者需求，因此會對文章內容、角度和社會價值做一些取捨。但在演算法推薦的機制下，內容生產者只需要考慮如何適應平臺運營的規則，獲取更多流量賺取流量補貼。在這樣的情況下，高品質的內容反而得不償失，因此內容生產者都不約而同地選擇最省事的方法。這是產品機制存在的先天性問題。
36氪：這篇文章中提到，露露所代表的企鵝號的收入大部分都是平臺補貼。企鵝號補貼的價值取向也有問題嗎？
胡涵：這要從兩個層面看。第一，它是一種流量補貼，流量越高補貼越高。補貼的本質，是流量廣告的分成，這部分流量補貼我認為是沒有什麼價值取向可言的，是一種客觀分發機制。但是呢，這套機制的問題就在於恰恰太沒有價值觀了，因此，平臺又採用了第二種補貼辦法，進行人工干預的價值補貼。 比如一篇稿子雖然流量不好，但是很有社會價值，運營人員可以推薦稿子提高它的流量，也可以通過發放稿費、獎金的方式來支援優秀內容。
但是呢，目前平臺的產品設計上，導致第二種能夠有價值觀導向的補貼很難成為主流，而優質內容的供給也遠遠跟不上平臺對流量的需求，所以，短期來看，新聞客戶端的一半及以上的內容仍然會是洗稿和灌水內容。
36氪：認真做內容的創作者們現在還有紅利期嗎？
胡涵：當然有，但是露露事件也值得反思，優質內容的創作者必須承認，這些流量高的文章標題很吸引眼球，它們適應了現在的產品設計規則，並能利用規則實現流量的最大化。如果優質內容生產者能夠補齊這部分運營和包裝的能力，這些灌水文章寫作者的生存空間也會越來越小。
36氪：騰訊這幾年一直都在大力扶植企鵝號，2017年，騰訊COO宣佈公司將拿出100億元來扶持企鵝號。2018年還宣佈推出企鵝號App。但是它一直都沒做起來，這次事件會成為企鵝號發展的轉折點嗎？
胡涵：不一定會成為轉折點，但很可能成為企鵝號重新思考戰略定位和產品設計的出發點。
企鵝號過去承擔著生產流量和流量入口的責任，所以它的產品設計是為騰訊在內容層面吸引流量，走的是流量的打法。從現階段看，它確實進入了瓶頸期，如果一個平臺吸引的是很低質粘性不高的流量，那它就沒有了價值，所以可能會啟發企鵝號在產品設計上和新聞客戶端進行改變，進行差異化競爭。
36氪：盜號、做號的背後不是一個露露這麼簡單，它背後可能藏著一個做號集團。說到底，這種做號集團是在薅騰訊的羊毛。所以如果一旦補貼停止，做號集團的這種商業模式就會崩塌嗎？
胡涵：肯定會，但是這種補貼也短期內也不會停止。騰訊吸引自媒體到企鵝號是因為需要流量進行變現，吸引廣告投放。這些自媒體可以提供既多又廉價的流量，從本質上講，它們是整個流量廣告變現補貼裡的初級打工者。騰訊一旦不再補貼分成，這樣的底層產業鏈自然會立刻崩潰。這類似於給國際品牌做代工的中國加工廠，如果國際品牌停止了這個產品生產線，那加工廠就要面臨倒閉。但是呢，現階段來說，平臺需要有流量供應商存在，因此，一定意義上看，做號集團和平臺在利益上是共生體。
36氪：同樣是內容聚合平臺，頭條號、百家號也有此類問題嗎？
胡涵：它們存在的問題也不小，比如百家號之前已經被質疑過“百度已死”，就是因為百家號的內容水分大，而在百度的流量分配裡它的權重卻很高。這比企鵝號的問題更嚴重，因為企鵝號是一個新聞資訊分發平臺，使用者有權力選擇看或不看，但搜尋是使用者主動獲取需要的資訊，如果搜尋到的是百度推薦的垃圾內容，這就降低了使用者獲取資訊的效率。
36氪：這篇文章還提到，露露事件可能還影射到騰訊內部的腐敗問題。騰訊方面迴應說，不存在“因為露露事件，內部反腐即將開始”的說法。
胡涵：本身就是企鵝號產品的問題，說反腐有點誇大了這個事件的意義。 對於騰訊這樣的企業來說，反腐是它非常重要的長期性的任務，現在才說騰訊開始反腐，其實低估了這家企業過去多年積累的資源和它能夠平穩發展到現在的客觀現實。
36氪：騰訊在發展內容聚合平臺上的教訓是什麼？
胡涵：要重新梳理內容聚合平臺的定位。作為內容平臺，它承擔著兩方面的責任，一是流量分發，另外是資訊新聞客戶端的定位。目前來說，各平臺只是滿足了第一點，但是如果我們從第二點來看，這些內容平臺是有公共責任的。如果和這些“做號”集團在利益以及流量上過度繫結，會侵害內容平臺的定位，因此，流量升級在今年進入了一個新的時間節點。
可以從三方面進行升級。第一，不能只看流量。第二，對流量進行分層，獲取更優質的流量，而不是想辦法挖掘吸引眼球而來的流量。第三，要改變獲取流量的方式，不要和洗稿文章為伍，而是與優質的內容專業生產者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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