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塊鏈技術能為難民問題做點什麼？

9月初，聯合國難民署（United Nations Refugee Agency）釋出報告稱，地中海中部移民路線的死亡率激增，達到去年的兩倍。考慮到歐洲難民和移民數量正在下降的現狀，激增的死亡率顯得更加殘酷。

2018年1月到7月間，每18個試圖橫渡地中海中部的人就有一個人死亡，這些移民主要來自敘利亞、伊拉克和幾內亞。還記得那張看見了就無法轉移視線的照片嗎？

6月，美國特朗普的非法移民“零容忍”政策也一度成為“醜聞”。美國海關分為兩個部分，即海關邊境保護局（U.S. Customs and Border Protection，CBP）與移民海關執法局（U.S. Immigration and Customs Enforcement，ICE）。CBP與ICE都被要求對非法移民實行零容忍政策，所有沒有合法身份入境美國的他國公民，都將面臨起訴。

然而，2008年美國國會通過的一項反人口販賣法規定，未成年人被拘留後必須在72小時之內從拘留所中釋放出來。而對成年非法移民的起訴則是漫長的過程，這就造成了子女與父母被強制分離的情況。由美國衛生與公共服務部開設的安置點為這些未成年人提供飲食、住宿與教育，但水平並不比監獄好太多。

自2017年1月以來，每年因移民而被捕的人數激增，從2016年的年均110,568人增至2017年的年均143,470人。

大規模移民的問題是21世紀的一個核心主題，敘利亞難民事件、委內瑞拉難民潮、氣候難民等，其背後是大量的經濟和社會政治危機。制定普適性移民政策勢在必行卻又難上加難，去中心化的區塊鏈技術有沒有用武之地？

全球化護照

流離失所的人逃避著戰爭、恐懼和飢餓，生存受到嚴重挑戰的情況下很難考慮到護照的問題，而這卻成了他們試圖進入新國家時最大的阻礙。挪威難民委員會（Norwegian Refugee Council）曾做過一項調查，70%的敘利亞難民缺乏基本的身份證明和財產所有權證明。

誠然，接收移民的國家也是一定程度上的受害者，在接納移民之前，他們理所當然應該先獲取與難民相關的基本資訊，如健康狀況、家庭關係和犯罪記錄等，否則將難以避免經濟移民、戰爭罪犯、間諜等“難民潮”的始作俑者利用難民身份進行破壞活動。

需要獲取移民身份資訊的不僅僅是當地政府機構，即使移民經過審查獲得新護照，他們的生活質量也難以保證。由於不受人道主義道德規範的約束，企業或用人單位可能對移民的身份有更加嚴苛的要求。當受過良好教育的本地人都難以找到一份高質量、高收入的工作，外來移民找到滿意工作的可能性將無限接近於零，即使他們有著更優秀的技能水平或專業素養。

在當前這個高度官僚化的世界中，缺失身份資訊造成的困難將體現在移民生活的方方面面，從公共醫療到銀行信貸，當初逃難過程中最不重要的檔案，將成為他們日後生活最急需的物品。這比他們在情感上受到的排斥更加可怕。

聯合國難民署（United Natones High Commissioner for Refugees，UNHCR）在難民個人身份資訊確認方面起到了革命性的輔助作用，同時卻帶來了新的問題。UNHCR建立了智慧生物識別系統，識別了數以百萬計的移民身份資訊，並將這些資訊儲存在資料庫中。然而，中心化的系統很容易受到攻擊。UNHCR網站上的一份報告指出，印度最大的的生物特徵資料庫和世界上最大的國家人口資料庫Aadhaar曾多次遭受黑客入侵。去年，有人在網際網路上售賣Aadhaar資料庫的登入資訊，僅8美元的價格就可訪問這個資料庫。

資金與管理

在成為一個新國家的合法移民之前，這些尋求庇護的移民與他們需要解決的問題之間仍然隔著很寬的鴻溝——他們沒錢。即使他們有了足夠的資訊證明自己的身份，他們仍然沒有足夠的錢來負擔“合法移民”的身份。儘管很多接納移民的國家、多國機構、非政府組織提供了大量的資金支援，但是資金管理仍然是移民政策中最需要關注的問題。

在等待新國家的接納時，移民們通常要在難民營和收容中心度過數月甚至數年的時間，而在那裡，他們缺乏基本的生存條件，甚至安全都難以保證。等待他們的是一輪又一輪的面試、檔案稽核和上訴程式，任何環節出現紕漏，或者所謂“統計上”的錯誤，其代價將是他們未來的命運。

而資金分配是一項充斥著官僚主義的活動，存在著很高的錯誤與瀆職風險，而出錯的代價則高得驚人。曾有研究人員作過專門統計，2011年捐贈國報告的1000多億美元雙邊官方發展援助中，至少有220億美元的捐款去向不明。《衛報》在其關於敘利亞危機期間希臘難民營工作效率的報告中，曾援引一位匿名的高階援助官員的的說法：每100美元的花費中，有70美元是被浪費掉的。

人權觀察（Human Rights Watch，非政府國際組織）在2017年的報告中警告稱，捐贈資金缺乏透明度，特別是在為至少160萬敘利亞學齡兒童提供教育機會方面。當時，非政府組織提供的援助資金高達數億美元，但是捐助者無法獲得正在資助的專案及其時間等資訊，捐助者也無法給出一致、詳細且及時的報告。

芬蘭實驗

芬蘭人口總數約550萬，難以接納大量的移民，但卻是2015年歐洲第三大移民國家。2018年，芬蘭設定了750人的移民限額，主要接受來自敘利亞和剛果民主共和國的移民。雖然相較於鄰國瑞典3400名難民的限額，芬蘭的接納數量少得多，但芬蘭在移民政策中為全球樹立了新榜樣：使用區塊鏈幫助移民儘快開始新生活。

三年來，芬蘭移民局（Finland Immigration Service）為沒有銀行賬戶的移民提供預付的萬事達卡（Mastercards），而不是傳統的現金墊付，如今該專案已經有了幾千名活躍的持卡人。研發這種卡片的是位於赫爾辛基的初創公司MONI，卡片和儲存在區塊鏈上的數字身份相連，併為每個持卡者保留了類似銀行賬戶的系統。

移民可以用這種賬戶支付賬單、購物或領取薪水，每筆交易都記錄在由分散網路維護的公共資料庫中。芬蘭移民局能夠追蹤持卡人及其消費情況。對於移民來說，MONI賬戶意味著一種簡單易用的銀行工具，以及向僱主核實身份的永久能力。

對於那些無法獲取現代金融服務的人來說，區塊鏈是幫助他們開拓新的金融機會的有效方式。除了能夠防止傳統金融機構控制交易之外，區塊鏈還能提供一種建立以及安全儲存數字身份的方式，這類系統不能被篡改，也很容易從外部接入。聯合國目前也在探索這項技術，計劃用區塊鏈技術為10億沒有合法身份的人提供服務。

索羅斯的祕密

2018年1月，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上，投資家、慈善家喬治?索羅斯（George Soros）透露，他的機構已經在移民政策中使用了區塊鏈技術。他表示，區塊鏈技術在這方面有很大優勢，我們用它來幫助移民與家人交流，確保他們的財產安全。

在隨後的問答環節，索羅斯拒絕透露更多的資訊。儘管索羅斯對區塊鏈技術的應用情況仍處於保密階段，但聯合國作為提供人道主義援助和移民援助的主要國際力量，已經加快了採用區塊鏈技術的步伐。

2017年，在聯合國牽頭的一個專案中，埃森哲（Accenture）和微軟（Microsoft Corp.）聯手使用區塊鏈技術建立了一個數字ID網路，為全球11億沒有官方證明的人提供合法身份證明。通過將生物特徵資料（指紋或虹膜掃描）儲存在區塊鏈上，從而幫助移民進行身份證明，尤其是在丟失紙質檔案的情況下。該平臺還將連線商業和公共實體的現有記錄儲存系統。

埃森哲金融服務業務董事總經理戴維·迪特（David Treat）表示，這種數字身份是一項“基本人權”：“沒有身份，就無法獲得教育、金融服務和醫療保健等基本權利。當這些權利被剝奪，就會被社會邊緣化。”

2018年7月，聯合國成立了數字合作高級別小組（High-Level Panel on Digital Cooperation），將區塊鏈技術列入議程。今年5月，聯合國與區塊鏈平臺IOTA簽署了一份諒解備忘錄，探索區塊鏈技術如何在實際應用中幫助提高效率。

2017年5月，聯合國世界糧食計劃署（World Food Programme，WFP）成功使用以太坊區塊鏈向10000名敘利亞難民提供了救助。根據慕尼黑聯合國世界糧食計劃署創新實驗室主管Bernhard Kowatsch透露，該專案節省了98%的銀行交易費，併為他們節省了近15萬美元的預付款。

聯合國世界糧食計劃署表示，他們將繼續推廣這項名為“Building Blocks”的專案，希望用區塊鏈技術解決數十萬難民的溫飽問題。

2018年2月，世界糧食計劃署主任羅伯特·奧普（Robert Opp）向彭博社表示，聯合國將擴大區塊鏈支付系統，希望通過切換到基於以太坊網路的分散式賬簿來削減數百萬美元的銀行轉帳費用。世界糧食計劃署的官方網站提到，截至2018年1月，參與“Building Blocks”專案的難民數量超過10萬人。該專案的下一階段將擴大到所有在約旦接受世界糧食計劃署幫助的50萬敘利亞難民。

除聯合國世界糧食計劃署外，聯合國專案事務廳（U.N. Office for Project Services，UNOPS）、聯合國開發計劃署（U.N. Development Programme，UNDP）、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 Children’s Fund，UNICEF），聯合國婦女署（U.N. Women），聯合國難民事務高階專員公署（U.N. High Commissioner for Refugees，UNHCR）和聯合國發展集團（U.N. Development Group，UNDG）等至少六個聯合國機構目前正在考慮將區塊鏈技術應用到國際援助方面，特別是供應鏈管理、賬目審計、身份管理和資料儲存等。

鴻溝之上，搭起橋樑

當然，區塊鏈不能解決移民所面臨的所有政治問題，它只是一種技術工具。區塊鏈技術無法讓排外者學會同情，無法保證移民融入新國家的文化，也無法為移民創造出高質量的生活水平。且不說迫在眉睫的氣候變化問題，只要人類社會仍存在著戰爭、飢餓和不平等，移民問題將始終是全人類需要共同面對的問題。

不過，區塊鏈技術仍然能在解決移民問題方面發揮不可替代的作用，這項神祕的無政府主義者和密碼朋克們創造出的去中心化技術，賦予了民眾挑戰國際政治與金融體系的權利，而這些權利本來就是人民賦予的。

區塊鏈技術能夠幫助難民儲存本就應是屬於他們的、不可篡改的身份資訊，幫助他們獲得本就應該送到他們手裡的國際援助，幫助他們在新國家儘快開始正常人的生活。或者簡單來說，為他們所承受的痛苦和對新生活的憧憬之間，搭起一條希望的橋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