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儲理事：數字代幣有望完善傳統金融工具和市場
本文是美聯儲理事Lael Brainard，在舊金山聯邦儲備銀行主辦的解密數字貨幣會議上的演講
以下是演講全文：
很高興來到這裡參加本次的會議。有什麼地方比舊金山更適合討論數字貨幣呢?舊金山是眾多科技創新者的大本營，它們用新技術改變了我們日常生活的各個方面。
由於數字貨幣和分散式分類賬技術可能帶來變革，美聯儲正積極監控金融系統中的數字創新。美聯儲從多學科視角出發，對金融科技和數字貨幣的發展進行了敏銳的評估，將資訊科技和政策分析結合起來，研究它們對支付政策、監管、金融穩定、貨幣政策和金融服務存在的潛在影響。這項工作借鑑了整個美聯儲的專業背景知識，並得益於國際同行的合作。
加密貨幣
過去十年，數字技術領域在支付、清算和結算方面發展較快。加密貨幣處於數字浪潮的前沿。10年前，第一個加密貨幣比特幣(Bitcoin)的出現，第一次描述了一種分散式數字貨幣（decentralized digital currency）願景。
任何一種加密貨幣的核心都是創造一種新型資產，這種資產有別於常規交易中使用的傳統貨幣，比如美元或商業銀行的支票賬戶。典型的加密貨幣不是個人或機構的負債。加密貨幣背後沒有值得信賴的機構的支撐。這與美國貨幣和儲備餘額(聯邦儲備銀行的負債)以及存款賬戶(在特定水平上由聯邦保險支援的銀行或其他受監管的儲蓄機構的負債)形成了鮮明對比。雖然特定的加密貨幣可以用於支付，但與美元不同的是，它不是法定貨幣。
加密貨幣依賴於分散式分類賬技術的使用，這提供了一種新的方式來儲存所有權記錄，完成所有權身份的轉移，通常很少甚至沒有關於所有者身份的資訊。例如，比特幣依靠區塊鏈技術，它由全世界的匿名電腦執行，這些電腦通過匿名交易將分類賬連線在一起。數字貨幣通過計算機實現自動化，通過網際網路和密碼學實現聯網，完成加密貨幣價值的個人轉移。創新之處在於，這些交易後臺的計算機程式碼使用自動支票和餘額來驗證傳送者和接收者的資訊，以及傳送者賬戶中是否有足夠的錢來支付。以前，這種驗證由銀行和支付網路完成。取而代之的是，使用加密貨幣，這種驗證可以由任何有足夠計算能力的資源參與的人來完成。重要的是，這項技術不是由任何負責維護、安全和可靠性的實體擁有或管理的，無論這些實體是否受到監管。相反，它的維護、安全性和可靠性是由一個分散的開發人員團體來完成的，此開發人員團體通常缺乏強有力的監管。
新資產(不是任何個人或機構的負債)與新記錄儲存和轉讓技術(不是由任何個人或機構維護)的結合，說明了當今技術擁有的強大能力。但也帶來了嚴峻的挑戰。例如，加密貨幣在一段時期會波動加大。如果你在2017年12月以超過1.9萬美元的價格購買了比特幣，那麼現在你的電子賬戶價值可能只有2017年的一半。事實上，眾所周知，比特幣的價值在一天之內就波動了四分之一。這種極端波動限制資產的能力，體現出兩個經典的貨幣函式：作為一個穩定的價值儲存手段,可以做出跨期抉擇；和作為一個有意義的記賬單位,合理分配當期商品和服務的比例。
除了虧損外，個人投資者還應謹慎瞭解其他可能存在的風險。加密貨幣可能引起保護投資者和消費者的問題。缺乏強有力的監管，以及對某些加密貨幣適用法律的質疑，可能會讓消費者在沒有太多或任何追索權的情況下，容易出現錯誤、盜竊和安全漏洞等危害投資者和消費者的問題。儘管加密技術能夠穩妥的處理一些事件，例如同一單位加密貨幣在一次以上交易中的欺詐性雙重支出，但一些加密貨幣交易所和錢包提供商的大量違規行為表明，在對客戶賬戶的保護可能仍然存在重大漏洞。這些違規行為提醒我們，僅僅依靠密碼技術是不夠的。最終，為保證廣泛的加密貨幣生態系統的安全採取更全面的方法，以及在密碼之上增加安全層，可能是廣泛使用加密貨幣的必要條件。
一些加密貨幣似乎也很容易受到洗錢(BSA/AML，或銀行保密法/反洗錢)的關注。由於許多加密貨幣在其分類賬中幾乎沒有儲存加密貨幣所有者身份的資訊，因此加密貨幣本質上類似於無記名票據——也就是說，該票據的持有者被假定為其所有者。此外，加密貨幣很容易受跨國界傳輸的影響。實際上，一種類似無記名票據的加密貨幣，在包括跨境交易在內的交易中表現出很強的匿名性，可能會引發人們對非法活動和相關洗錢活動的嚴重擔憂。例如，電子裝置易於大量傳輸和儲存，美國境外的點對點交易（peer-to-peer transactions）可能很難預防和檢測。事實證明，這些加密貨幣工具易於被用來向違法者付款，例如支付贖金。
然而，總的來說，與廣泛的金融體系相比，加密貨幣的規模仍然相對較小，與銀行業的聯絡也相對有限，這表明加密貨幣目前沒有對金融穩定構成威脅。當然，如果加密貨幣大規模使用，或者其影響通過槓桿作用被放大，可能會對金融業產生廣泛影響。特別是，加密貨幣的畸形發展以及投資者對加密貨幣投資態度的轉變，導致全球投資者退出加密貨幣市場。向其他投機活動一樣，急於退出市場會加劇價格波動，造成交易困難，甚至導致市場崩潰。因此，美聯儲將繼續監控加密貨幣的發展，特別是可能對整個金融系統產生影響的發展。
央行數字法幣
鑑於加密貨幣給投資者和消費者保護以及反洗錢帶來的問題及挑戰，有人認為中央銀行應該建立其數字法幣，作為加密貨幣更穩定可靠的替代品。畢竟，中央銀行的數字法幣作為中央銀行直接負債的數字工具，能夠克服沒有內在價值的加密貨幣造成的風險。此外，支援央行數字法幣的人建議中央銀行能夠發展一個具有強大治理能力的轉移機制。
儘管央行數字法幣似乎解決了與當前加密貨幣相關的一些問題，但這一想法可能經受不住更嚴格的考驗。首先，一些重要的技術和操作挑戰需要克服，例如為網路攻擊或現成的洗錢手段，創造以全球為目標的風險防範技術和操作。首先，關於洗錢風險，除非有有效身份認證的技術能力，否則央行數字法幣不比實物票據好多少，並且可能比目前的非現金資金轉移系統更糟糕，尤其是可以在全球流通的數字法幣。另外，這也給不法分子創造了契機，中央銀行貨幣成為網路攻擊的一個非常有吸引力的目標。任何處理措施的實施都需要充分應對各種網路威脅，特別是像美元這樣的儲備貨幣。
其次，發行央行數字法幣可能會對支付以外的零售銀行業務產生影響。如果可使用的央行數字法幣被廣泛運用，它可能會成為零售銀行存款的替代品。這可能會限制銀行為生產性經濟活動提供貸款的能力，並對巨集觀經濟產生廣泛影響。此外，央行數字法幣與零售銀行存款並存，可能會增加銀行在經濟下行壓力下的風險，從而對金融穩定產生不利影響。
最後，沒有令人信服的證據表明美聯儲需要發行數字法幣。美國的大多數消費者和企業使用借記卡和信用卡、支付應用程式和自動票據交換中心網路以電子方式進行零售支付。此外，人們正在尋找通過移動應用程式直接向他人進行數字支付的簡單方法。美國開始接受新的私營行業實時支付解決方案（New private-sector real-time payments solutions）。快速支付工作組（Faster Payments Task Force）已經為未來幾年在美國建立一個快速、無處不在、安全的支付系統制定了一個路線圖。簡而言之，美國消費者可能會有多種機制實時以電子方式進行支付。因此，除此之外，還能提供什麼額外價值尚不明顯。
金融市場數字結算代幣
隨著技術的發展，美聯儲和其他國家中央銀行繼續研究此類問題，探索中央銀行發行的數字法幣在技術和經濟上的可行性和侷限性，這一點很重要。儘管通用數字貨幣可能並不令人信服，但其更具針對性和限制性使用的機會可能會證明其是有價值的。私人機構一直在探索部署特定金融市場固有的數字資產基礎技術，以促進結算的終結。金融市場數字結算代幣可能會節省金融機構間交易所需的時間和成本。例如，銀行間支付、證券結算和跨境交易的在討例項，其中引入平臺固有的數字代幣可能有助於它們的結算。
同樣，作為金融市場支付和結算業務結算資產的有限央行數字代幣可能會有一定的前景。某些國家的央行一直在研究這個問題，美聯儲一直在積極審視其發展狀況。美聯儲關注將分散式分類賬技術從加密貨幣中分離出來的工作，並試圖在分散式分類賬技術的益處之上構建央行數字法幣，這也是我現在要討論的主題。
分散式分類賬技術
即使事實證明，將來加密貨幣的作用非常有限，它們背後的技術可能會繼續存在，並改進轉移和記錄更多傳統金融資產的方式。分散式分類賬技術還可以完善其他應用程式，這些應用程式可以改進我們共享資訊、驗證財產和處理物流的方式。
試想，分散式分類賬技術是一種記錄儲存和所有權轉移的機制，是加密貨幣的基礎。在過去幾年，金融業已經做了大量的研究並開發分散式分類賬技術，研究如何將分散式分類賬技術應用於更傳統的金融資產中。此技術在專案使用之前已經經歷了一系列的試驗，通常在處理具有重大運營影響的大型專案之前，先會對其進行更多的漸進式改變，以獲得對該技術的信心。該行業正在穩步發展，一些專案今年可能會以某種形式存在。
許多用例側重於證券交易後的清算和結算、跨境支付解決方案和貿易融資領域。貫穿這些用例的常見問題是操作上存在的“痛點”，這些“痛點”會給使用者帶來低效和延遲的問題。例如，證券交易後對賬可能是一個耗費時間和資源的過程，涉及交易對手及其參與交易的多方代理人、操作流程和資訊流。分散式分類賬技術有可能為交易對手和代理提供同步、實時的操作方法，從而縮短流程並減少錯誤。
跨境交易，使用現有代理銀行網路進行支付的流程浪費時間和金錢。分散式分類賬技術可能會降低使用更直接的連線方式將資金轉到接收者手中的成本和時間，從而減少交易所需的中介數量。
金融業一直致力關注分散式分類賬技術的使用，這有助於解決一些問題，包括加密貨幣技術的維護、安全性和可靠性的鬆散治理。大多數專案要麼是技術和金融服務公司的合作伙伴，要麼使用技術公司、金融公司和其他相關方的聯合體進行組織。在某種程度上，這些聯盟可以為以後金融服務中的技術部署提供原型治理方案。此外，一些交易所和清算所正在積極探索分散式分類賬技術的使用，這代表了金融市場中更傳統的多邊組織模式。雖然治理方案可能需要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化，但有一點很清楚，那就是需要強有力的治理方案來為支撐金融市場的重點清算和結算業務，提供協調的運營和金融風險的監管。
此外，金融業在分散式分類賬技術，處理金融市場和零售支付中每天的大量交易的能力方面繼續取得不錯進展。正如我在2016年強調的那樣，應對必要規模和吞吐量的技術挑戰是一個重要障礙。解決這一挑戰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其與分散式分類賬達成“共識”（consensus）所需的時間。共識是向網路中的所有參與者或節點廣播新交易的過程，每個節點都接受這些新交易作為分類賬的有效補充。比特幣最初採用的共識被稱為“工作證明”，旨在通過提供工具和激勵措施來解決網路使用者缺乏資訊和信任的問題。但是這是一個高度資源密集型的過程，限制了每秒可以處理的事務數量。工作證明共識模型代表了一方面操作效率和可擴充套件性，另一方面在沒有足夠信任或網路實體資訊的情況下操作的能力之間的進行權衡。
然而，從根本上說，金融業並不是作為一個可靠的網路運作。相反，銀行業長期以來一直專注於收集和分析關於客戶和交易對手的資訊，將其作為銀行業務的核心。即使考慮到不可避免的產生不完美資訊，金融行業也自然能夠利用機構資訊和信任，以便能夠採用更有效的方法達成共識，而不是證明銀行的工作能力，這似乎是很自然的。因此，業界和學術界將大量注意力集中在各種共識方法上，這些方法擁有更強的可伸縮性，或者通過利用對銀行的信任來減少操作和激勵方面的限制，或者通過設計缺乏資源密集程度低得多的信任的方法。在這個瞬息萬變的領域，一些與金融業合作的科技公司正在採取不同的策略。
行業面臨的另一個重要挑戰是利用分散式分類賬技術的同時，保持交易資訊的機密性。分散式分類賬技術的核心是網路中多個節點的共享賬本，可能代表多個公司和法律實體。這種分類賬上的所有權記錄和交易流通常被複制並存儲在網路中的節點上。然而，金融業必須發展分散式分類賬技術，以遵守法律、法規和政策，以保護各方及其客戶的重要資訊。顯然，網路上的每個實體都可以看到他人的賬戶持有和交易歷史的模型，不符合行業保密要求。此外，隨著加密技術的不斷進步，現在受到加密保護的儲存資料以後可能得不到保護，這給保密工作增加了更多的困難及其發展的緊迫性。
分散式分類賬技術一直在試圖開發保密方法，以便只有與交易相關的授權方才能看到記錄在分類賬上的詳細資訊。其中一些涉及對分類賬上的資料進行加密方法，以便總賬仍然可以跨網路中的節點進行復制，但是個人和實體不能檢視該分類賬的資訊，實體所涉及的事務除外。其他方法包括所謂的“零知識證明”或“環簽名”，允許實體在不檢視機密資訊的情況下驗證交易。還有一些人正在研究連線多個分類賬的平臺，而不是在網路的節點上覆制一個分類賬。儘管這些方法的有效性和可行性仍存在疑問，但是要強調，保密是一個重要的研究領域。
最後，分散式分類賬技術的支付、清算和結算的最大潛在好處可能是彈性。分散式分類賬技術可以使網路持續執行，即使網路上的一些節點由於網路中其他節點的能力而受到損害，這些節點可以彌補損害節點並繼續處理事務。未來的挑戰將是理解保密工具和不同的協商共識方法可能對分散式分類賬的彈性產生的影響。相對於現有平臺彈性可能是分散式分類賬技術一個重大優勢，瞭解彈性和關注運營速度的共識方法之間的權衡，或者彈性和保密性之間的權衡是至關重要的。
結論
對於金融業來說，這是一個激動人心的時刻，因為數字創新正在挑戰關於通貨、貨幣和支付的傳統思維。加密貨幣具有驚人的創新力，但也引發了與投機、投資者和消費者保護以及洗錢相關的挑戰。
儘管央行數字法幣將會克服加密貨幣所面臨的某些特定困難，但它們也帶來了與網路安全、洗錢和零售金融系統相關的重大挑戰。即便如此，用於金融市場支付的數字代幣和分散式分類賬技術(加密貨幣的關鍵技術)的某些方面有望完善傳統金融工具和市場。我已經重點關注了一些關鍵領域，這些領域的技術正在進步，以應對重要的政策、業務和運營挑戰。美聯儲致力於繼續監測該行業的發展，並對這些關鍵領域進行研究。我仍然樂觀地認為，未來幾年，金融業將找到在支付、清算和結算領域使用分散式分類賬技術的有價值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