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西爾斯百貨申請破產保護
資料整理：俞懿春 李欣怡
版式設計：張芳曼
◎曾是許多美國人“第一次”走進的百貨商場，也是美國當時的“亞馬遜”“沃爾瑪”，其郵購目錄改變了人們的生活方式，推動了二戰後美國城郊的繁榮。
◎受網際網路零售衝擊，美國傳統零售商轉型有失敗也可以成功，考驗的是經營者的眼光和策略。
日前，美國西爾斯百貨正式向法院申請破產保護。這家百年老店曾是美國零售業的標杆，影響了幾代美國人的生活，如今在持續多年業績不佳和債臺高築後走向破產，再次引發美國各界關於實體零售店如何在網際網路經濟時代生存的思考與討論。
沒有創新的守業難以為繼
“聽說這家店要關門了，所以才特地來看看。這裡曾經是能滿足一切購物需求的地方，但我已經很久沒來過西爾斯了。”在位於馬里蘭州喬治王子縣鮑伊市的西爾斯百貨商場裡，54歲的顧客瑪麗·孔索爾蒂感慨地對記者說。當地時間10月15日，西爾斯向紐約州白原市一家破產法庭正式提交破產保護申請，準備在年底前關閉目前運營的700家門店中的142家，鮑伊市的這家門店就在關閉清單之中。
走進鮑伊市的這家西爾斯門店，天花板上還掛著西爾斯成立125週年的慶祝標牌。談起公司破產，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售貨員語氣中充滿沮喪：“我在這家店工作13年了，對這裡充滿了感情，誰也不願看到它關門。”他告訴記者，門店將營業到12月29日，此後自己可以選擇到馬里蘭州首府安納波利斯的門店工作，也可以選擇離職。目前，西爾斯僱有將近7萬名員工。根據提交的破產保護申請檔案，除了關閉“困難戶”，該企業還將於明年1月對目前狀況較好的門店資產進行拍賣，以確保它們能繼續運轉下去。
此前，西爾斯就已經計劃在11月前關閉46家門店。自2011年以來，西爾斯累計虧損超過110億美元。2007年，西爾斯股票曾達到每股130美元，但申請破產保護當天，其股價一度跌至每股25美分。根據法庭檔案，目前西爾斯資產為69億美元，債務卻達到了113億美元。
對西爾斯的財務困境，普通消費者有著更直觀的感受。連日來，記者走訪了數家位於弗吉尼亞州和馬里蘭州的西爾斯門店。這些店的內部裝潢、商品門類和陳列，都遠遜於沃爾瑪、塔吉特等賣場，和梅西、諾德斯特姆等時尚百貨更是無法相提並論。例如，鮑伊市的這家西爾斯門店，地板、天花板、貨架、電梯都比較陳舊，燈光也較為昏暗。除了家電和五金工具等西爾斯傳統“鎮店”產品，其他品類的商品樣式不新，選擇不多。兩層樓的店面，顧客寥寥，大多是中老年人。孔索爾蒂說：“西爾斯的購物環境多年來如此，這裡賣的衣服不是一線品牌，他們擺出來的聖誕節裝飾品，我一點都不喜歡。”
密歇根州立大學專門研究零售業的帕特里夏·赫德爾斯頓教授告訴記者，西爾斯至少有10年沒有對門店進行投資了。今天的消費者都十分在乎購物體驗，門店投資不足是導致西爾斯銷售額下降的一個重要因素。此外，雖然西爾斯旗下的“工匠”牌等五金工具擁有很高的品牌認知度，但與服裝等商品相比，利潤率往往較低。也有分析認為，西爾斯的破產同自身管理層經營不善有很大關係。哥倫比亞大學研究零售業的副教授馬克·科恩對記者說，西爾斯的破產，“是對衝基金運營商不懂人力資本和現金資本投資而產生的後果”。
儘管申請破產保護並不是企業的終結，但該程式往往意味著投資者的大部分投資將打水漂。業界分析認為，即將到來的聖誕假期，是西爾斯的最後機會。
曾經影響幾代美國人生活
西爾斯申請破產的訊息一經發布，迅速佔領了各類社交媒體熱搜排行榜，大批美國網民對此表達了震驚。網民安德烈·加特林說：“在我們那個時代，西爾斯的郵購目錄就是我們的網購平臺！”美國主流媒體也紛紛撰文感慨“西爾斯之死”。
52歲的馬塞爾·鄧斯頓是從事餐飲裝置維護的技術員，鍾愛西爾斯的五金工具——終生質保的自營品牌“工匠”。他對記者說：“從我爸爸、叔叔那代人起，我們全家都用‘工匠’牌。我青年時的第一套工具就是這個牌子。”
許多美國人都有類似鄧斯頓的體驗。在西爾斯的鼎盛時期，這家百貨公司既是美國消費者的“亞馬遜”，也是當時的“沃爾瑪”。1895年，第一部銷售日用百貨的西爾斯郵購目錄出版。1925年，第一家西爾斯零售店在芝加哥開業。此後，西爾斯快速擴張，一度“霸佔”美國人的所有日用品市場，還提供汽車保險、信用卡業務等服務。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稱，在上世紀中葉的美國，每100美元消費中就有1美元發生在西爾斯，每兩個美國家庭中就有一家使用西爾斯產品。
最能引起美國民眾懷舊情緒的要數西爾斯的郵購目錄。孔索爾蒂告訴記者：“西爾斯郵購目錄是我童年回憶的一個重要部分，沒有什麼比收到西爾斯的聖誕‘願望書’更讓人興奮的！我妹妹小時候的照片還上過那本目錄，給他們當了一回童裝模特。”那些類似雜誌的彩色印刷的西爾斯郵購目錄，曾被認為是一種“美國經典”，內有各個品類的日用百貨圖片、價格和詳細介紹，每本厚達六七百頁。消費者根據目錄打電話訂購商品，數週後該商品就會被送到消費者居所附近的門店。
上世紀前半葉，許多美國人還生活在農場或小城鎮，大量生活用品靠自制。西爾斯郵購目錄的出現，將幾乎無限種類的批量化製成品帶給了美國家庭。同時，西爾斯的零售店則將許多美國人第一次帶進了大型商場，推動了二戰後美國城郊的繁榮。鼎盛期的西爾斯創造了不少美國紀錄、世界紀錄。1906年西爾斯上市，這是美國零售業史上第一次通過首次公開募股（IPO）集資。1973年，西爾斯在芝加哥建造了西爾斯大廈，該大廈在1998年以前一直是世界最高建築。當時，西爾斯是全球最大百貨零售商。
網際網路經濟帶來轉型難題
圍繞西爾斯破產的種種分析，聚焦點還是網際網路經濟對實體零售的衝擊。赫德爾斯頓對記者表示，傑西潘尼、塔吉特、沃爾瑪和亞馬遜等美國零售巨頭近年來大舉投資，全力打造無縫連線的全渠道購物體驗。與之相比，雖然西爾斯也推出了線上購買等服務，但它採取的是一種模仿策略，並不是真正創新。
接受採訪時，鄧斯頓拿起一把“工匠”牌多功能刀鉗對記者說，在網上要看清這把刀鉗的尺寸和質量，對他這個年齡的人來說太費勁，而且這把刀鉗售價59.95美元，網購要滿399美元才包郵。儘管許多像鄧斯頓這樣上了年紀的消費者依舊保持著到店購物的習慣，但從整個行業看，網際網路經濟正全面重新塑造美國零售業格局。2014年至2017年，亞馬遜的銷售額從890億美元增至1780億美元。據美國媒體報道，如今半數美國家庭都是亞馬遜的訂閱使用者。
因為受到網際網路零售衝擊，大量像西爾斯這樣的美國傳統零售商遭遇了困境。2017年4月，知名女裝零售商BeBe宣佈關閉所有門店；2017年5月，電子產品零售商睿俠宣佈關閉旗下超過1000家門店；2017年9月，美國最大玩具零售商玩具反斗城因負債高達50億美元向法院申請破產保護，且最終資產重組失敗；今年2月，邦頓百貨公司申請破產保護，宣佈關閉全美47家門店。
據零售業研究機構“馮氏全球零售與科技”統計，2017年全美主要零售商宣佈關閉門店6985家，打破了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創下的6163家門店關閉的歷史紀錄。2017年，標普全球公司曾釋出報告顯示，美國約18%的零售商債務評級處於“垃圾級”或更低級別，該機構將這種情況歸咎於零售商“難以適應線上零售”以及“消費者不斷變化的口味”。
赫德爾斯頓認為，西爾斯的破產反映了傳統零售商缺乏創新戰略且揹負沉重債務時所面臨的窘境。當然，也有傳統零售商在轉型方面有所起色。她舉例說，梅西百貨在投資方面就顯得更具戰略性、創新性。過去兩年中，梅西百貨關閉了100多家盈利最差的門店，將節省下來的資金重新投入到其數字業務上，以及改善店內購物體驗，同時還收購了更具靈活性的小型零售商以進軍細分市場，這也是為什麼梅西百貨的銷售額顯現出了上升軌跡。
（本報華盛頓10月22日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