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八卦才能驅動創新
今天，大家交朋友、談戀愛，或者跟人一起創業，最重要是什麼？
找到靠譜的人。
現在，大家對一個人的最高評價，已經不是“人品好”或者“能力強”，而是“靠譜”。“靠譜”二字含義十分豐富。什麼樣的人算是靠譜呢？
想問題、談事情，總是思維跳躍，想到哪裡說哪裡，這叫不靠譜。靠譜的人都是有條理、有章法、邏輯清楚。
平時沒啥正經，總是閒聊、八卦和吐槽，這叫不靠譜。靠譜的人都是凡事有交代，件件有著落，事事有迴音。
凡事沒有規劃，胡打亂撞，這叫不靠譜。靠譜的人都是目的特別清楚，總是在正確的時間，找正確的人、做正確的事。
可是，靠譜就一定都是好事嗎？我看未必。
多年以前，創新工場（由李開復創立）有過一個奇談怪論： “聰明人更偏愛不靠譜的公司。” 這似乎是反常識、反邏輯的，但不是沒有道理。
從20年前的比爾·蓋茨（創立微軟）、勞倫斯·埃裡森（創立甲骨文），10年前的Facebook（臉譜）、Google（谷歌），到近年來的Airbnb（愛彼迎）、Uber（優步），幾乎都是由“不靠譜的人”創立“不靠譜的公司”。他們哪一個一開始就規劃清楚、目的明確，不都是意外踩準時代節奏、誤打誤撞出來的？
在此，我想專門談談那些“不靠譜”的人和公司是怎麼贏得優勢的：
1、你眼中的“不靠譜”，是真相or假象？
2、“不靠譜”的背後有哪些更深刻的洞察力？
3、如何真正看懂一家網際網路公司？
世界級管理諮詢公司麥肯錫，很早就有過一個結論：網際網路領域70%以上的工作，都特別依賴創意和探索，這就需要突破常識、不走尋常路。一些“不靠譜”的人和公司反而更能如魚得水。
01
你眼中的“不靠譜”，是真相or假象？
如果有人表示，人類歷史是甴那些不靠譜的人締造的，你可能覺得這是胡說八道。《人類簡史》作者尤瓦爾·赫拉利有過一個驚人結論：人類為什麼能成為地球的主宰呢？
因為人類不靠譜、愛八卦。
這豈止是奇談怪論，簡直是顛覆你我的世界觀，但這是千真萬確的。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很久以前，地球上的“人科動物”至少包括6個物種，現代人類只是其中平庸的一種。歐洲大陸曾誕生過一種原始人類，叫尼安德特人，他們的體格、智力水平遠遠超過現代人類，卻在與現代人類的生存競爭中消亡了，現代人類靠什麼最終勝出？答案是，靠不正經的閒聊和八卦。
比如，“森林裡有老虎”，尼安德特人會老老實實說明，老虎很可怕、會吃人；現代人類則會跟人閒聊、八卦，老虎會長翅膀（如虎添翼），老虎可以給狐狸壯膽（狐假虎威）。
這類不靠譜的閒聊、八卦，真真假假倒不重要，重點是現代人類在閒聊、八卦中形成一種共同的想象和認知，然後大家凝聚在一起，進行分工、協作。
簡而言之，不靠譜、愛八卦的現代人類，總愛打聽一些虛虛實實的訊息，進行密集的資訊溝通，東家長、西家短，大家對周圍的情況有了共同的掌握，然後形成一種強有力的協作關係，共同面對生存難題。只有現代人類能做到這一點，所以最終勝出。
這些“不靠譜的閒聊八卦”，即使在現代社會中，發揮的作用也超乎你的想象。
仔細想想，如果你想跟哪位同事建立關係，你最開始是怎麼做的。就是在閒聊、八卦的時候多說對方，將對方突顯出來，得到對方關注以後，溝通、交流的傾向就自然產生了。
在職場上，如果你想盡快融入一個團隊，茶水間的閒聊，同事一起的午餐時間，都是不容錯過的。聊什麼、怎麼聊，經常是不靠譜的，但建立關係的過程卻是團隊協作的必要一環。
“不靠譜的無聊時間”如果得到好的運用，尤其是在科技公司，將會產生你我想象不到的效果。在這方面，Google樹立了一個典範。
《時代》雜誌有一個記者要對Google創始人拉里·佩奇做一次專訪，那天，佩奇一直在開會。那個記者就在Google的員工服務中心喝茶，等候。在那個記者的眼裡，Google的員工服務中心真是亂糟糟的，很多人似乎沒什麼正經事，動不動就是一上午的悠哉悠哉、高談闊論，有人肆無忌憚閒聊、八卦和吐槽自己老闆，甚至有人炫耀自己突破了什麼技術，很快就要自己出去建立新的公司回頭打敗Google……
在後來對佩奇的專訪中，那位記者將自己對Google的“混亂”印象提了出來。佩奇的解釋令人吃驚：“嚴格按流程、按規則做事，往往做不出有創造性的東西。如果有人不喜歡我，明確讓我知道，我認為這是對我的尊重。如果有人擁有了可以打敗Google的技術，我會特別興奮，我想公司一定會對他進行投資。”
Google推出的一些偉大產品，比如歐美國家每天大家都會用的Gmail和Google News, 以及曾經佔到Google 25%收入的明星產品AdSense，都是工程師在“亂糟糟的無聊狀態”下出的創意。
02
“不靠譜”的背後有哪些更深刻的洞察力
那些看起來不靠譜的人和公司，可能暗含“更深刻的合理之處”。常人眼中的常識和理所當然，往往暗含很多謬誤。
舉個例子：
曾經有一個人，他開了一家公司，但合夥人帶著團隊叛逃了。他又跳槽到一個大公司，但大股東撤資了。他曾經四年沒有任何收入，只能在家裡靠母親的接濟過活，去參加展覽，只能住在租來的車裡，在公共浴室洗澡。他把公司賣掉之後，意志消沉，跑到世界各地花天酒地，再也提不起幹勁。後來，他在一個全新領域又開始創業，剛剛有了一點成績就被政府禁止，他把公司改了名以後繼續幹。買不起公司域名，他竟然用2%的股份去換。這樣一個“不靠譜的人”，有人會支援他嗎？
後來，這個“不靠譜的人”創立了一家公司叫Uber（優步）。
看上去不靠譜，不一定真的不靠譜。相反，這裡面可能有更深刻的洞察和領悟。更重要是，你的認知能力足以理解這種深刻。
史蒂夫·喬布斯在常人眼中也是一個不靠譜的人，因為不懂技術細節，要是有人找他談人工智慧、裸眼3D這些前沿技術，那是找錯人了，他也不會（像馬雲那樣）去談哪個行業要被顛覆、哪些資源要被整合。不過，喬布斯很樂意跟人八卦一些尋常小事。
一次，喬布斯跟朋友探討買洗衣機的事，你沒看錯，喬布斯不僅要（浪費寶貴時間）親自挑選洗衣機，而且發現歐洲生產的洗衣機比美國貨要貴得多，而且洗衣服耗時更長，這是缺點。但是也有優點。那就是用水少、洗出來的衣服更鬆軟，洗滌劑殘餘更少。可是，這有意義嗎？
喬布斯是差錢的人嗎？為何買一臺洗衣機這樣斤斤計較？蘋果公司有那麼多大事等著他去處理，他卻在“無聊小事”上浪費時間。
常人眼中喬布斯的不靠譜，恰恰是一種特殊的靠譜。隨處留心皆學問，喬布斯不一定要將這個學問原地派上用場，而是觸發在自己領域的設計靈感。蘋果電腦和別的品牌的PC機，有什麼區別？價格更貴，也沒有哪種特殊效能不可取代。就是外觀設計更酷，因為軟體系統做了一些取捨，執行更順暢，使用者體驗特別好。這不就像歐洲洗衣機和美國洗衣機的區別嗎？
在我看來，喬布斯最擅長的，就是在一些“無聊小事”上用心去感受使用者。
小米CEO雷軍也是一個天使投資人，投資了數百家公司，那麼，他是如何判斷對方是否靠譜的？
常人眼中，做事情要有確定性，才算靠譜；用結果說話，才算靠譜。以此看來，雷軍更看重那些“不靠譜的人”。一個人的人品必須是確定的，但做事的方法和方向，要包容不確定性。雷軍認為，做事情有沒有結果，有沒有確定性，並不重要。最重要是，你有沒有持續在為做好事情、解決問題積累能力和資源。
我贊同雷軍的判斷，創業是沒有終點的，不論一時多麼成功，也仍處於“中間狀態”，韌性要比確定的結果更重要。
03
如何真正看懂一家網際網路公司？
很多事情，你我看到的其實都是表面現象。很多表面上的不靠譜，其實另有深意。
國內的網際網路大佬中，相比李彥巨集和馬化騰的嚴謹、嚴肅、工程師氣質，馬雲、雷軍身上的網紅氣質特別鮮明，經常貢獻一些娛樂性的表情包，他們說話也不難懂，時不時會博人一笑，他們不經意的一些不正經、不靠譜，反而更接地氣。
為什麼我要將李彥巨集、馬化騰和雷軍、馬雲視作兩種特質？真實的網際網路企業和企業家，遠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簡單。
馬雲和雷軍的嚴肅、靠譜，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懂的。你看，馬雲投資了優酷、高德地圖、餓了麼等多種平臺，併購多家線下零售商、深化雲服務，不斷拓展螞蟻金服、菜鳥網路的業務疆域……再看，雷軍幾年時間連續投資了數百家公司，將他們形成連結，納入小米的協作體系。
馬雲和雷軍，以及他們挑選的管理層、合作者，都是目的明確、縱橫捭闔，每隔幾年都能獲得確定性的突破，對周邊行業形成一種重塑。他們投資的所有公司，都會成為阿里生態鏈、小米生態鏈的一個環節，鐵鎖連舟，體系作戰。
相反，李彥巨集（百度）、馬化騰（騰訊）很多時候是“不靠譜”的。百度的主要收入來源是廣告，騰訊的主要收入來源是遊戲，但是，他們大量投資AI（人工智慧）、無人駕駛、仿生機器人、腦科學等等前沿科技，這些都與主業無關，很難指望短期內帶來理想的收入。
馬雲和雷軍都長著一張網紅的臉，輕鬆、娛樂，但是他們意志力頑強、執行力驚人，他們做任何事追求的，都是一種確定性回報。阿里巴巴和小米就像一支射出去的箭，方向是清晰的，有確定的運動軌跡。
李彥巨集、馬化騰他們追求的，更多是一種成功率，或者一種成功的可能性——投資人工智慧、無人駕駛，什麼時候能夠商業化、能夠有利潤產生，充滿未知。商業策略上似乎是“不務正業”的。百度和騰訊更像一條長河，蜿蜒曲折，有渦流、有氣旋，在混沌的世界裡不斷創造新的可能性。
馬雲曾經有一個口號“將火燒向南極洲”，如此霸氣，顯示阿里巴巴商業模式的底層邏輯，就是不斷延伸現有的商業體系，在自己的領域裡形成一種牢固的統治力。
馬化騰則經常講“上善若水”，非常柔和，顯示騰訊商業模式的底層邏輯，是慢慢推進，在不確定的環境中不斷試錯，最終做出一個個爆款產品。騰訊內部有一個賽馬機制——一個可能的爆款產品，一定是幾個團隊同時做，微信、《王者榮耀》這些頂級產品，都是在不斷的內部競爭、試錯中做出來的。
我想，真正具有思考能力的人，要能透過一些表面上的不合理、不靠譜，看透更深刻的網際網路思維。
就像文章開頭提出，為什麼不靠譜的人和公司更容易締造網際網路世界的傳奇？因為他們已經洞悉層層迷霧背後的商業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