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唯真退出中國市場?評論:警惕泛道德化解釋市場

一篇名為《震驚！諾唯真退出中國市場》的文章引發熱議。文章認為，諾唯真的喜悅號遊輪退出中國市場，是因為中國遊客狼吞虎嚥，食物浪費嚴重，“看來這艘美國巨輪硬生生是被中國人吃倒的”。基於中國人的素質的確存在進一步提升的空間，文章引起了熱烈的討論與廣泛的共鳴。

不過，文章所持的觀點是錯誤的。

根據諾唯真2018年第一季度財報，第一季度郵輪執行總支出達7.68億美元，其中食物支出5066萬美元，僅佔總支出的6.6%，是所有開銷中佔比最小的一類。一個較小的開支，顯然不會是撤離中國市場這樣戰略性決策的原因。

遊輪撤離，有整個市場變化的原因。根據《2018年中國郵輪經濟發展報告》，今年1至4月，中國接待郵輪量同比下降10%，全國靠泊數量均呈現明顯下降趨勢。所以，不止諾唯真郵輪，公主郵輪旗下專門為中國市場量身定做的盛世公主號也在今年冬季轉戰澳洲市場；藍寶石公主號則將離開中國，轉戰歐亞、新加坡航線。今年2月，歌詩達維多利亞號也離開了中國市場。

退一步看，即便中國大媽喜歡吃，甚至偷偷帶回去吃，也不算什麼。只要定價更高一些，全都在成本里了。

一個簡單的市場策略常識是：針對什麼樣的客人，就制定什麼樣的價格策略。中國人上船之後，不愛賭錢，不愛服務型消費，那麼，把船票定高一點就可以。只要認真分析客戶群體，制定相應的策略，都可以賺錢。也許正是因為沒有吃透市場與客戶的情況，諾唯真把郵輪的價位定在了一個比較便宜的區間，5天內艙航行只要2500-3000元/人，同時，又沒有在旅途中挖掘遊客的消費潛力。所以，問題的關鍵還在於對客戶行為的預判，以及發現預判不對之後的及時改變。對市場的預判和糾錯，是一個企業的關鍵競爭力。

另一家遊輪公司的工作人員的反問可謂最佳註腳——“請問為什麼我們公司沒有退出中國市場？”這家公司順應了中國市場的需要，專門在船上改建了烤鴨店、壽司店、炒河粉炒麵炒飯這樣的小店。他們還增加了更多的免稅店，賭場也針對中國市場的不同需求調整了開放時間。為了更好地與中國客人交流，公司給外國員工配有專門的中文學習卡。這家公司明年將會有一艘專門為中國人新建的遊輪來到中國。

從更深層次看，開頭提到的那篇文章展現的視角，顯露出一個不好的傾向，那就是對市場的泛道德化解釋。這個傾向是錯誤的。實際上，真實的市場不是這樣。市場經濟雖然需要道德支援，但並不需泛道德化，不要用道德來解釋一切。

市場能夠很好地化解道德風險，甚至把一些負面因素變為盈利的積極因素。舉一個不那麼恰當的例子，零團費旅遊，雖然風險很大，容易爆發旅客與導遊的衝突。但就其已經擴散開成為一種模式的現實來看，整體上仍然是可盈利、可持續的。遊輪的客戶定位更高一些，如果深挖客戶需求，肯定能引導消費、挖掘利潤。比如，中國人雖然輕服務型消費，但卻偏好購買實物，如果開設更多的免稅店，或者開發更多適合中國人的賭場專案，都可進一步挖掘遊客的消費潛力。

這種泛道德化的解釋，在當下中國廣泛存在，在更多、更深層次的問題上影響著中國人，甚至影響著國家。比如，在持這類觀點的人看來，華為是創新的，所以是道德高尚的；聯想走的是沒有走自主創新的技工貿路線，所以是不思進取的，在道德上也是有缺陷的；至於中興，沒有核心晶片是對不起祖國，對不起人民；而製造業有核心科技的，一定比房地產企業更高尚，更值得尊重。

但是，縱觀人類文明的發展，市場並不是靠道德感召發展的，創新也不是依靠道德感召進行的。上世紀60年代，美國爆發了以電子技術為基礎的新一輪科學技術革命。這一輪技術創新的飛躍，是依靠市場競爭推動的，是靠企業家追求利潤推動的。仙童公司“八個天才的叛逆”，指的是八個“叛逆”的年輕人，從仙童公司離職之後開始創業，枝開葉散，矽谷由此形成。他們為什麼從原來的公司離職？是為了利潤，為了自身的發展。當下美國的軍事科技領先全球，也並非以道德感召激發企業進行創新，而是建立在雷神、波音、洛克西馬丁等私營軍工企業的競爭之上。

所以，撤離市場，乃是市場競爭之結果，市場之事市場了。泛道德化的指責，不但對公司無益，對市場無益，也會誤導了整個社會。

（作者系財經行業從業者）

本文來源：經濟觀察報作者：劉晉材 責任編輯：王曉武_N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