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社交回暖：融資易，破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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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馬程 編輯|葉麗麗
一度被稱為“創業黑洞”的社交領域最近廣受關注。
子彈簡訊是一個顯著的例子。8月20日，子彈簡訊上線，迅速躥紅，7天之內完成兩輪融資，金額達到數億元人民幣。今年9月20日，上線滿一個月的子彈簡訊，使用者已經突破740萬。
除了前段時間引起投資人瘋搶，並登上各媒體頭條的子彈簡訊，全天候科技獲悉，2018年9月成立的社交軟體Soda目前已獲得來自雲九資本的天使輪投資，Soda創始團隊來自陌陌。
而前微信團隊的兩位成員，正在分別開發對標Snapchat和Instagram的社交軟體，兩者尚未上線，就已經拿到了融資。
今年8月，職場社交應用脈脈完成2億美元D輪融資。再往前的1月份，陌生人社交軟體探探被陌陌（NASDAQ：MOMO）以近7.35億美元的價格收購。
就職於某社交網站投資部，專注社交與泛文娛的投資人張天注意到，最近身邊很多投資機構都開始重新關注社交產品。“相比前兩年，今年確實社交賽道熱起來了，尤其是從下半年開始，身邊有很多人，做的產品還沒上線，甚至只有一個大致的idea，就能拿到上千萬的融資。”張天對全天候科技提到，近期大約10家社交類App拿到了不同量級的融資，其中，2014年上線的陌生人社交產品Soul近期拿到了B輪融資，數額可觀。
人群的多樣化催生了不同的社交需求。隨著第一波00後邁入大學，對社交的需求不再滿足於QQ和微信。短視訊、圖片、二次元社群開始成為新新人類的集中地。
由於微信的普及，中老年群體開始普遍觸網，基於微信裂變的社交小程式也開始在下沉市場和中老年群體中獲得流量。
在過去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國內的社交領域呈現壟斷態勢，微信坐擁10億月活使用者，並通過公眾號、微信支付、小程式等功能不斷地擴大社交的外延。
到目前為止，微博依然擁有眾多的大V，保持著輿論中心的地位。陌生人社交軟體陌陌，成功轉型直播；今年6月，陌陌市值首次突破100億美元大關，躋身百億美元俱樂部。
三巨頭分別穩居熟人社交、公共輿論、陌生人社交頭把交椅，市場上很少出現能夠與之爭鋒的產品。這也導致近年社交領域的投資寥寥。據全天候科技瞭解，國內排名前列的投資機構，近幾年鮮有投資社交產品。
社交難做，幾乎是業內共識。不過，近兩年使用者社交需求的多樣化，也讓社交領域有了新的創業空間。
“微信越來越成為一個即時通訊的工具，微博變成一個媒體，而陌陌更引人關注的是直播業務，很多使用者的社交需求並沒有得到滿足。”雲九資本執行董事沈文傑提到。但他也發現，目前雖然湧現了很多社交產品，真正具備爆款潛質的卻很少， “很多創業者一頭扎進來，卻還沒有一個具體的商業模式。”
阿里巴巴資深產品運營光羽認為，很多產品宣傳自己是具備巨大變革的產品，實際上只是“微創新”，像微信這樣影響社交格局的劃時代產品，新的創業專案中尚未出現。
而由於對獲客能力和使用者停留的極高需求，一款社交產品幾乎沒有中間形態，或一鳴驚人，成為爆款，或是在燒完錢過後，資金鍊斷裂，逐漸流失使用者直至沉寂。
社交創業尚未“守的雲開見月明”，但社交入口和場景的爭奪愈演愈烈，投資人在賭投出下一個“微信”。
熟人社交“難破局”
2018年8月20日，子彈簡訊上線，攪動了一池春水，讓被“微信”壟斷多年的熟人社交領域熱鬧了起來。
幾年來，社交領域呈現騰訊一家獨大的局面。據IT桔子、新芽等多家創投網站資料顯示，過去三年間，以“社交軟體”立項的專案有500多個。但拿到天使輪以上融資的專案不足20%。
據全天候科技瞭解，拿到投資的專案多以探探等陌生人社交應用、以及Flow等結合圖片、聲音及短視訊的社交工具為主。而子彈簡訊這種關注底層通訊技術，不主打垂直使用者群的即時通訊（IM）類產品，已經多年無人敢染指。
自微信誕生起，騰訊藉助QQ+微信的組合，在國內社交領域一騎絕塵。小米、網易和阿里一度抱著“突出重圍，挑戰微信”的想法，相繼發力米聊、易信和來往。
小米推出“米聊”的時間略早於微信，它和微信都抓住了語音聊天的風口。2011年4月，米聊增加語音對講功能，使用者猛增至100萬，一個月後，微信也增加語音聊天功能，使用者出現井噴。
與原本就具備社交基因的騰訊競爭，小米創始人雷軍曾在2011年7月的一次團隊會議中提到，和騰訊硬碰硬，勝出的概率很小，但不代表小米沒機會。但最終雷軍在2011年8月釋出微博“捨得，有舍才有得，小舍小得，大舍大得”，被認為是放棄米聊的標誌。2018年5月，小米重新上線了“米聊”，但是米聊的大部分功能都與微信重合，打法依然是通過硬體和IoT平臺聚合使用者，但聲量並不大。
從2011年推出後，微信的使用者呈現持續爆發式上漲態勢，2013年1月，微信宣佈其使用者已經突破3億人。直到2013年8月，網易才和中國電信推出“易信”，試圖挑戰微信。2013年9月，騰訊的老對手阿里巴巴推出社交應用“來往”，還曾要求每一個阿里員工拉100個新使用者下載“來往”，挑戰微信。但最終都還是歸於失敗。
很長一段時間裡，微信可以說是所向披靡，其它巨頭挑戰微信失敗後，這個領域的新玩家更是寥寥。
“關注底層技術和熟人社交的創業專案，在這幾年都非常少見。”沈文傑提到，“除非微信出現了巨大的痛點，使用者不能忍受，或是這類產品對通訊技術有根本的、劃時代意義的變革，比如當初由文字升級為語音，語音升級為視訊等，否則很難深刻影響使用者的選擇，也無法替代微信。”
在沈文傑看來，子彈簡訊雖然有不少創新，如語音同步轉文字等，但都屬於“微創新”。而子彈簡訊進一步發展的障礙，在於獲客能力以及市場推廣。
熟人匯入是熟人社交產品很重要一點。目前子彈簡訊新增使用者的方式是通訊錄，但現在使用者的熟人關係鏈更多在微信上。“通訊錄上很多都是5、6年前熟悉的人，或是親戚朋友，很難通過通訊錄獲得有效的熟人圈子。” 沈文傑認為。
流量方面，子彈簡訊似乎也不佔優勢，它拒絕站隊BAT，也很難從巨頭獲得流量的支援。
面臨流量劣勢的並非只有子彈簡訊，它之前的熟人社交產品大多也折戟於此。能否吸引足夠多的活躍使用者，是此類產品的關鍵。
9月6日，快如科技（子彈簡訊運營主體）早期投資人、錘子科技CEO羅永浩在微博表示，子彈簡訊的增長已經明顯放緩。他同時表示，子彈簡訊未來要瘋狂招人，完成核心功能，同時要上線拉新方案，6個月燒10個億，讓1億人匯入熟人關係鏈。
自子彈簡訊上線起，羅永浩就是一個稱職的產品宣傳者，得益於他強大的宣傳效應，子彈簡訊目前獲得大量使用者關注和投資人瘋搶。
張天認為，即時通訊產品希望寄託於使用者搬運關係鏈，以獲得更多使用者。但使用者更想要的是重建一個關係鏈，否則新軟體只是微信的複製品。這其中的矛盾很難平衡。
很多人在等待子彈簡訊挑戰微信，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不少人對微信的使用者體驗頗有意見。從原本專注私密圈子的朋友圈越來越公開，到通訊越來越偏向於工作等其他功能，而並非純粹的朋友聯絡，這些都讓不少人想要逃離微信。
張天提到，微信設定的朋友圈三日可見等功能，是在阻礙進一步的社交行為。而一個熟人社交即時通訊產品最理想的狀態，應該是精確劃分出希望參加社交的人群；但想要做到精準劃分幾乎不太可能。
如何滿足細分人群的熟人社交需求，是子彈簡訊和其它新的熟人社交軟體的挑戰，當然也是機會。
紫輝創投創始人，錘子科技的投資人鄭剛告訴全天候科技，他是子彈簡訊的第一批使用者。在子彈簡訊啟用使用者量突破100萬時，他發了一條朋友圈，“大家還愣著幹嘛？需要拉500人群的，做區塊鏈和幣共識的、做電商的、做知識分享的、自媒體公號的，現在在子彈簡訊里拉個萬人群不用成本、不用受限的。”
從這點看，子彈簡訊多少在試圖突破微信的一些規則，希望能夠以此獲得發展。它能否真的成為熟人社交領域的一顆所向披靡的子彈，還要看未來它和微信的差異，以及是否能夠觸及使用者真正的痛點。
陌生人社交的機會和“天花板”
過去三年，真正在社交領域冒出頭，並且拿到B輪以上投資的專案，只有脈脈和探探。兩者都是基於陌生人的社交應用，探探注重根據使用者喜好進行匹配，而脈脈則更偏向於職場社交。
“這幾年總是不斷有關於陌生人社交的創業專案冒出來，但大都不是抄陌陌，就是抄探探。真正值得投資的並不多，也很難形成大趨勢。”張天提到。
確實，在陌生人社交市場上，從來不乏新玩家。從派派、抱抱、美麗約到見見、果聊社群等，湧現出很多軟體，但往往很快就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中。
2011年上線的陌生人社交軟體陌陌是這個領域的佼佼者。這款軟體基於地理位置發現附近的人，並且進行互動，它收割大批使用者，但在這個領域並未形成壟斷。
2014年上線的“探探”是近年內難得的陌生人社交軟體爆款。使用者在探探上通過左右滑動認識附近的人，“向右劃”為喜歡，“向左劃”為不感興趣。
“探探的優勢在於，把‘匹配’這個環節做到極致，通過左右划來尋找合適的社交物件，並且可以快速匹配，可以保護女性。”張天提到。
2018年2月，陌陌以7.5億美元全資收購探探，這是陌生人社交領域最大的併購案，對於探探是否能夠替代陌陌的爭論告一段落。
除了探探異軍突起，最終花落陌陌外，去年開始，也有幾款陌生人社交產品小範圍地引起了關注。
比如，主張靈魂社交的匿名社交產品Soul。2016年，Soul的創始人張璐發現很多人社交以“看臉”為主流，她認為，人們有除了看臉外，還有精神交流的需求。“不以臉為必要條件，而用‘圖片音樂’進行心靈匹配，給人們更多想象空間和感知能力，給人們一個交友，同時表達、展示自己的平臺。”
在張璐看來，Soul是一個分分鐘找到 “對的人”的聊天分享軟體。
2018年9月，一則“Soul登不上”爬上微博熱搜榜，很多人才注意到這款陌生人社交軟體已經擁有不少使用者。
同樣聚焦於陌生人社交的“一罐”，功能性更為明顯。一罐裡放置了人們感興趣的主題，比如喪、吐槽、祕密、心願、戀愛，使用者通過選擇標籤，找到匹配的物件。
Soul和一罐，以及2018年湧現的陌生人社交軟體，共同點是注重匹配，即通過演算法促進有共同愛好和性格的使用者交流。另外，隱藏使用者身份，讓使用者在更為平等的空間中交流，也是它們吸引使用者的亮點。
“相比陌陌等傳統的看顏值的陌生人社交，匿名社交可以滿足普通人對情緒發洩的需求，類似‘樹洞’。” 沈文傑稱。
早在2012年，同樣基於發洩情緒和分享祕密的社交應用“無祕”就曾一度火爆，在2015年Q3，其PC端的月活躍使用者數近5億，移動端超過3億人。
但隨著使用人數增多，“無祕”的問題也逐漸顯現，監管力度不夠，導致祕密洩露、平臺上一度出現多個“約炮”群等，讓它逐漸失去了對使用者的吸引力。2016年8月，“無祕”App下線。雖然2018年初，無祕曾改名“祕蜂”再次上線，但並未再次火爆。
“無祕”模式影響了很多社交產品，在國內打敗了領英的職場社交產品“脈脈”，也靠在匿名社群吐槽公司和同事，獲得了大量使用者。
脈脈能夠從職場社交的諸多產品中脫穎而出，也受益於符合人心的產品設計，使用者通過微博等社交關係上的標籤定義自己，再使用演算法推算出使用者的二度以內的人脈關係，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職場社交平臺。脈脈CEO林凡曾在採訪中提到，脈脈月活躍使用者數量已經突破5000萬，今後上市的目標是100億美元。
探探、Soul和脈脈一定程度上代表著陌生人社交產品的趨勢，獨特又符合使用者心理的功能和精準的演算法推薦。
但沈文傑認為，現在陌生人社交軟體領域尚有創業空間，但是天花板不高。陌生人社交最大的障礙，是使用者基數小，且增長空間不大。
典型的案例是Tiki，這是杭州老友科技推出的產品，而這家公司的創辦人是阿里巴巴早期社交戰略核心人物吳永輝。
Tiki的誕生頗有顛覆行業的氣勢——用視訊代替傳統的圖片，實現一對一的實時視訊聊天。其核心理念是“實時社交”，視訊讓整個社交流程更加直接、實時、高效。為了打造差異化，Tiki主打陌生人社交，迴避了熟人關係鏈的社交。
但是Tiki的下載量卻一直沒有較大的增長，最早積累起的使用者活躍度也逐漸降低，獲客愈發艱難。2017年4月，拿到A+輪融資時，其日活躍使用者數為50萬，至今仍然沒有太大幅度的提高。
即使是行業裡的頭部產品陌陌，也在上市後選擇轉型。“如果只是靠陌生人社交來往上走，是很受限的。新產品使用者達到幾十萬就不錯了，很難繼續發展。”張天認為。
誰在重新定義社交
沈文傑和張天都發現，社交領域的機會變多了。他們告訴全天候科技，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進入工作崗位的95後和進入大學的00後，這些新新人類的社交需求催生了更多樣的社交軟體。
“做一個產品比前兩年要更容易。不是說做成功更容易，而是推廣獲客更容易，質量也比較好。”沈文傑說。
2018年是一個特殊的年份，第一批00後迎來成人禮。作為網際網路陪伴下成長起來的一代人，他們和95後是網際網路原住民，從小伴隨著各種網際網路應用長大。
值得注意的是，很多95後和00對於微信的興趣並不大，相比而言，他們願意嘗試更多新的社交軟體。
賽富基金合夥人金鳳春的投資專案多集中在90後與00後人群的社交與社群性專案。金鳳春認為，90、00後們一定會重新定義社交，而泛娛樂場景會是下一步社交的突破口。
隨著動漫、輕小說、短視訊等形式的火爆，目前不少平臺都試圖從內容出發，在社交領域切一塊蛋糕。
“B站是二次元人群的集中地，映客上聚集了很多寂寞空虛的年輕人，簡書是95後和00後的‘豆瓣’社群。”金鳳春提到。他認為，90後、00後們正在重新定義社交，社交應該是從興趣出發，目前95後、00後用戶數不多也不用擔心，很快他們將成為社交平臺的主流使用者。
在沈文傑看來，目前中心化的泛娛樂產品，社交始終是附屬功能，一款社交產品，必須從最開始就在社交上進行佈局。“比如去年火過一陣的狼人殺遊戲，使用者在平臺上做到的只是互動，而沒有社交的需求。”
不過投資人也開始看泛娛樂領域的社交創業專案，張天透露，儘管垂直領域的社交專案尚未能對主流社交產品構成威脅，但也不排除出現黑馬，而且離錢更近。
“直播可以直接獲得打賞的分成，抖音可以獲得廣告收入，這些都是直接的營收。”
社交的商業模式
移動網際網路時代，流量曾經是投資人最為看重的元素。微信和微博雖然剛開始發展時，離錢很遠，但由於收割大量流量而受到投資人的青睞。
“社交如果一旦能做成，有了流量就不愁變現。”沈文傑提到。
他的想法也代表了大多數投資人的看法。一開始，幾乎沒有投資人會要求社交軟體具備可持續的商業模式。但對於商業模式的欠考慮，也將影響社交軟體的長遠發展。
鄭剛也是陌陌早期的投資人。他提到，2011年，他第一次見唐巖時，唐巖已經規劃好完善第三方應用、遊戲、網上商城，打造一個屬於陌陌的生態系統。
2014年，陌陌在納斯達克上市。此後陌陌面臨著巨大的盈利壓力。陌陌的使用者量還在增長，但在經歷了早期的突飛猛進後，使用者數和流量增長都趨於平緩。
為了快速盈利，陌陌最終選擇的是轉型直播。這個業務為陌陌的市值增長提供了助力，轉型後，陌陌很快在股價上有很好的體現。2018年年中，陌陌市值已經超過百億美元，比上市時的25億美元漲了近4倍。
儘管是陌生人社交的頭部玩家，陌陌也很難依靠社交軟體獲得大規模營收，它的轉型很成功，但是對於更多新興的社交軟體來說，發展到後期要考慮轉型，則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要對社交有敬畏之心”， 沈文傑感嘆，他在見過很多位創始人後意識到，很多社交App沒有做好，是因為他們在開始沒有形成長遠的商業模式。“要想到長遠來看，今天做這個事情對公司意味著什麼？對這個產品、社群、生態意味著什麼？”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張天”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