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際網路下半場：AI求解
鉛筆道記者 | 許夢
自2011 年春雨醫生成立以來，網際網路醫療走過了 8 年時間。
2016年之前，人們通過網際網路連線起醫療的一切，伴隨而來的是流量的快速增長和獨角獸企業的出現。在2016年前後，微醫使用者近1.2 億，平安好醫生使用者近 1 億，春雨醫生近 9000 萬用戶。以它們為代表的網際網路醫療企業一路崛起。
然而，手握流量的巨頭依舊面臨的是變現難題。2017年，網際網路醫療玩家兵分兩路，微醫、好大夫線上等一路扎堆銀川，搭建網際網路醫院；另一路杏仁醫生、丁香園等則佈局基層診所，搶佔線下流量入口。
人工智慧技術的崛起，讓不少網際網路醫療的創業者們看到了新的希望。“中國的醫療問題主要在於基層，而基層最大的問題醫療資源稀缺，‘連線’解決不了核心供給問題，人工智慧或許可以。”一位網際網路醫療創業者說。
注：本文內容主要來自鉛筆道記者採訪和網路公開資訊，論據難免偏頗，不存在刻意誤導。
流量變現困局
4月24日，醫療服務平臺“企鵝杏仁”宣佈完成2.5億美元新一輪融資，由碧桂園創投、騰訊、基匯資本聯合領投, 跟投者也甚多，包括招銀國際、嘉實財富、中俄投資基金、紅杉中國、盛世景集團、中航信託等知名機構。
據悉，該輪融資完成後，“企鵝杏仁”估值已超過10億美元。這也是線下診所領域最大的一筆投資，備受業內矚目。
“企鵝杏仁”上一次引發業內關注是8個月前，“企鵝醫生”和“杏仁醫生”對外“官宣”合併。這一舉動被外界認為是“抱團取暖”。 杏仁醫生具備醫生工具功能，與企鵝診所共同佈局線下共享診所。
資本加持背後，依舊是網際網路醫療面臨的流量變現難題。網際網路醫療平臺通過各種方法雖然獲得了流量，但是算一筆賬，使用者的滲透率和轉換率、客單價上不去，會持續虧損。一方面，線上問診不是高頻行為；另一方面，線上的消費場景意味著消費不會收到多貴。從線上展開佈局，進而延伸到線下，成為一些早期網際網路醫療公司轉型的首選。
2019年易觀釋出最新一期(3月)App Top 1000榜單。3月，醫療領域APP共有平安好醫生、好大夫線上、微醫3家App進入榜單。
從2011年春雨醫生探路線上問診以來，網際網路醫療走過了8年。“2016年那一波主要聚焦在用流量思維去切這個市場，再反過來整合線下。所謂流量的階段，準確來說它是失敗的。”優麥科技創始人常江說。
2014年也被稱為網際網路醫療創業元年。彼時，網際網路醫療風口正盛。這一年，融資過億元的醫療相關專案超過27起，通過認證的移動醫療App逾2000款。
2014年網際網路創新公司融資起數猛增（資料來源：動脈網）
優麥科技的常江是2015年入局的。當年底，在面板科領域深耕11年的常江產生了創業的想法。他回憶，包括自己在內的大多數創業者都抱有這樣一個想法：中國人口基數大，漏斗頂端的流量足夠大。在自己和團隊熟悉的面板醫療領域，有著較為明晰的痛點和需求亟待解決。以網際網路手段服務於面板領域，常江看到了機遇。
然而，2016年前後國內股市崩塌，資本收緊。融不到錢，企業前期瘋狂燒錢的模式難以為繼，移動醫療賽道也由熱轉冷。常江的團隊融資之路並不順利,“溝通了幾個月，本來融資都差不多定下來了，卻發現整個移動醫療行業突然‘移不動’了，資方也退縮了。”
2016年，在市場上線上問診、預約掛號等純線上提供醫療服務的模式被證偽。一位網際網路醫療從業人士分析，流量思維的邏輯是平臺獲得一個客戶是20塊錢的成本，企業要做的是，使用者具備黏性後，可能再消費100元。但是，在低頻的線上診療場景下，使用者很難繼續進行下一步的治療，或者轉到線下就醫場景，這個商業邏輯不成立，因此資本對這個方向產生懷疑。
網際網路產品有兩個大的特點，第一個是標準化的產品，服務可標準化；第二個是高頻的行為，比如典型的點外賣、打車等行為。 但是，醫療行為和和使用者日常生活中的其他行為相比，低頻，非標準化，網際網路特性並不強，不具備傳統網際網路產品爆發性成長的機會。
當時不少入局企業都是用網際網路思維做醫療，對於流量入口過分迷戀。智慧放療AI與雲服務提供商連心醫療創始人章樺介紹，“那時有一種觀點就是先上車後買票，大家都是燒錢把使用者抓到平臺上來。大家普遍有這樣一種期望，一旦通過資本形成了這個模式之後，所謂不合規問題是可以通過資本倒逼政策改變的。“
在章樺看來，在本質上，網際網路醫療的上半場只解決了一個連線的問題，“當時大部分模式都是把這些跟醫療相關資源連線起來。大部分產品只是資訊流的聚合和傳播”。
其中，包括醫生與患者的連線，如春雨醫生、好大夫線上、平安好醫生等線上輕問診模式的公司，以及名醫主刀、會診幫等專家飛刀模式，看中醫等移動門診模式；醫院與患者連線，掛號網、就醫160 等線上預約就診模式，以及後續跟進的公立醫院 app 及微信公眾號模式；以及醫生與醫生的連線，丁香園、醫聯等醫生社群等模式。
“連線”後，相伴而來的是流量的快速增長和獨角獸企業的出現。就醫160（後升級為“健康160”）、春雨好醫生、好大夫線上、微醫、丁香醫生都是資本追逐的方向。
然而，網際網路醫療行業通過連線的方式，並未真正解決醫療資源稀缺、使用者看病難貴的問題。多位醫療從業者表示，我國醫療根本性的問題就是醫療資源本身不均衡，本身供給不足，醫生資源稀缺。通過建立連線，只是部分解決了一些不均衡的問題，但醫療資源本身的稀缺性問題依然存在。“供給還是那麼多，市場未加大供給。”章樺說。
一個醫療App無法解決使用者看病難的問題，其商業價值與想象中有差異，投資機構不活躍了，業務發展不起來了，整個賽道隨之漸失光彩。
“即便在資本寒冬，資本也一直在尋找‘出口’，創業公司則在尋找更合適的商業模式。”常江坦言。走過三年多的創業之路，他和團隊覺得自己“還算幸運，至少我們從寒潮中扛過來了”。
網際網路下半場：AI求解
從2016年下半年開始，章樺覺得網際網路醫療創業的風開始吹向了人工智慧。
“因為連線只是解決了核心資源供給和再分配的問題，比如患者以前找不到這個醫生，現在他在網上找到醫生了。而人工智慧從技術層面解決了一個規模供給的根本性問題。當醫療資源不再稀缺之後，問題才能迎刃而解。”章樺說。
很多腫瘤患者只要有錢都會去最好的醫院治療，因為那裡有最先進的裝置和最有經驗的醫生。實際上，人工智慧通過把專家的知識、經驗轉化成演算法，產生的結果就是可以代替人做決策的能力。當演算法到達一定的準確度後，它比人精確得多。相對人來說，技術更加確定、可控。
章樺介紹，以前醫生在一個領域裡對某種病有新的認知後，他可能會花一輩子的時間形成著作，把經驗總結成一些知識，希望後來者來學習，這是一種傳統的知識的積累和傳播的方式，人工智慧開始改變這種方式。本質上，人工智慧不是去代替人，而是改變人去掌握積累知識的途徑。
現在人工智慧可以做到針對某個場景做判斷、識別、決策。對醫生賦能甚至代替這種醫療從業人員一些機械性行為，例如醫療診斷、藥品分發。
核磁共振動脈硬化斑塊分析系統開發商斑塊視界創始人於眾曾表示，在國內，30%的成年人口有頸動脈斑塊，每年新發卒中患者在200萬~300萬左右。在這些有頸動脈斑塊的人群中，要想判斷他們究竟誰是高危，最切實的依據就是易損斑塊診斷檢查。
然而，現實的問題是，超聲、CTA、MRA等傳統檢查方法主要評估管腔狹窄情況，無法確診斑塊本身的性質和易損程度，誤診、漏診率高，只有具有多年經驗的醫生才能診斷準確。
而斑塊視界的易損斑塊診斷技術則通過演算法，降低斑塊診斷對於醫生經驗的依賴，對血管斑塊的成分進行自動的識別及定量分析。在其技術工具的輔助下，全國大多數的放射科醫生都可以準確完成斑塊易損性的診斷，準確率在95%以上。
走在前邊的網際網路頭部玩家也早早在人工智慧上佈局。平安好醫生通過“網際網路+人工智慧+自有醫療團隊”的組合提升使用者體驗。據媒體報道，其“AI Doctor”人工智慧醫療系統由200多位人工智慧專家組成的AI團隊研發，經過平安好醫生超4.1億人次諮詢資料的訓練強化，可以覆蓋超過3000種常見疾病。
AI與醫療相結合的受益者是醫生，於是，不少創業者也選擇把目光轉到了醫院。
創業轉向：從患者到醫生
2018年4月，國務院出臺《國務院辦公廳關於促進“網際網路+醫療健康”發展的意見》提到，鼓勵醫療機構應用網際網路等資訊科技拓展醫療服務空間和內容，構建覆蓋診前、診中、診後的線上線下一體化醫療服務模式；允許依託醫療機構發展網際網路醫院等。
“這次網際網路醫療改革是以公立醫院的網際網路化作為契機。”新政策釋出後，常江意識到，網際網路醫療的主導方發生了變化。在他看來，如果說之前還是資本和創業者想借助公立醫院的醫療資源做醫患連線，現在則是公立醫院要成為實現網際網路化的主體。
在網際網路醫療的浪潮中，醫療資訊、服務中介“平臺”時代結束。在整個醫改和政策背景下，新技術的發展促使網際網路醫療產生了不同的商業模式，行業進入下半場。在這個階段，網際網路醫療的創業者們服務的主體開始變化。如果之前還是圍繞醫患，現在則轉向了醫院和醫生。
事實上，常江和團隊走過一段彎路後，他們將目光更聚焦於醫生身上，圍繞醫生“醫教研”的需求進行佈局。
團隊先是打造了一款專注於面板科醫生的線上教育App——優麥醫生。在線上，釋出視訊圖文、知識庫、直播課等；線上下，不定期進行場景直播，錄入課程。同時，優麥科技釋出了首款黃色人種面板腫瘤人工智慧輔助診斷工具——優智AI。據常江介紹，目前平臺使用者數現已超過3萬，覆蓋了全國90%以上的面板科醫生。
據《中國醫生/患者數字化生活報告2018》，42%的醫生認為人工智慧會成為未來醫生診斷的輔助工具。
章樺和他的團隊同樣也主要為醫生服務。他們的產品是通過向醫院放療科室、第三方影像與放療中心提供基於AI的器官自動勾畫、靶區勾畫、自適應放療計劃、放療質控等技術工具和雲服務平臺，幫助腫瘤醫生提高治療的效率和質量。
隨著網際網路醫療政策的逐漸放開，玩家們開始構建閉環，網際網路醫療企業的模式也由輕變重。以微醫的“醫-藥-保”ACO 模式為代表，通過自建網際網路醫院、對接藥店(線下藥店和醫藥電商)、提供健康險，為使用者打造一體化的健康醫療服務；另一代表是自建線下全科診所的丁香園，招募和培養全科醫師隊伍、對接國家醫保和商業保險、線上線下整合醫療服務，打造連鎖全科診所。
如今，在人工智慧的技術浪潮下，哪些企業又能跑在前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