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談一談 996

最近程式設計師圈子裡最鬧騰的事情就是 996 ICU 了。這個事情是如此之火爆，我覺得都沒有必要再把它介紹一遍了，連 Git 都被封了（指國內的主要的幾款瀏覽器）。作為一個號稱和希望長期話說程式設計師和為程式設計師說話的部落格作者，作為一個同經歷過大於 996 和小於 955 這樣反差的程式設計師本人，我應當是具備一些說幾句的資格的，但奇怪的是，除了大家都已經熟悉的那些爛大街的評論，想了幾天卻依然沒有很系統的想法，似乎有不少頭緒卻不知從何說起。也罷，就說一點零散的觀點吧。

關於我的經歷

我工作已經超過十年了，從 2008 到 2012 年初，我是在華為度過的。華為這張招牌勝過一切 996 的廣告語，從工作時間來看，最苦的應該是從 2009 年下到 2011 年中這段時間。這段時間裡面，可以說不止是 996，因為除了 9 點上班是事實，印象中回家時間多數都在晚上 9 點以後，而有時還需要通宵到凌晨或者早上。我並不算團隊裡最刻苦的那一撥人，有同事都打地鋪睡在公司了。公司把那些在自己崗位上拼命和賣命的當做正面典型來樹立。

離開華為以後，我在 Amazon 呆了差不多七年，在 Oracle 呆了一年多，再沒有那樣超越 996 的體驗。即便是最忙的時候，週末也是不加班的。可能相對比較起來，輪到 oncall 的時候會稍微辛苦一些，有時候需要半夜爬起來處理線上緊急問題，但這些和幾年前比起來，簡直小菜一碟。多數時候每天可以自己控制上下班時間，再也沒有上下班時間的考勤（2012 年換工作的時候我就給自己下了個約定——再也不要去有上下班時間下死規定的公司），忙的時候就加加班，早點去，晚點回；閒的時候就休休假，晚點去，早點回。

對於這個部落格網站，我說明過初衷 。不只是記錄技術，也要傳播觀點。對於 Git 上 996 ICU 專案被封的事情，我既為這些敢於發聲的程式設計師感到驕傲，又希望他們能夠聰明地保護自己。

反對 996 不代表放鬆自己的職業追求

我知道讀到這裡，會有人以為我就是個只為程式設計師吵嚷要求權利的人。可事實上，我不但不這麼認為，我還認為，程式設計師並不是一個那麼好做的差事，聽我慢慢來講。

每個人都有職業選擇，就我個人來說，我當然是反對 996 的，但是我尊重那些選擇 996 的程式設計師。而更要強調的是，反對 996，不代表每天 10 點上班，5 點下班，然後剩餘的時間不是出去瘋就是打遊戲。我認為在如今這個時代，僅僅靠在公司的時間，接受上班期間專案的洗禮，是遠遠不夠的，或者說，是無法讓自己在競爭中脫穎而出的。無論是工作中還是工作以外，只要是為了提高自己而進行的主觀努力，都是很累的。工作時間有長有短，但能全身心投入，大腦滿負荷運轉的這個時間，沒有幾個小時，大家都不會差太多。

有人會爭辯，工作已經很辛苦了，有不少人回家還有一堆事情要處理，有的是應酬，有的是家庭，每天沒有什麼時間了。說的沒錯，我依然會說這就是職業選擇，但是如果要讓自己在技術的通道往上走，是需要在工作後為這個行業投入時間的。當然，不可否認也有少數人能夠在工作的加時中找到自己進步的能量。無論哪種，每個熱愛技術的人對於不同的技術有著不同的興趣，這也一定程度上決定了自己未來的職業走向，並且有一點是相同的——他們都要花時間在它們上面，如果把這些時間投入加上去，無論這些時間是否來自工作，我相信他們中有不少人也算長期 996。

既然都是 996，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去了。簡言之，一個是為了公司，一個是為了自己。

我記得有這樣一個故事，說有兩個人，甲每天釣魚悠閒自在，乙每天都努力工作。於是甲就問乙，為什麼要那麼辛苦，乙說因為想努力打拼，創造條件，為的是將來能夠悠閒地釣魚。於是甲再問乙，那你認為我每天在幹什麼？這樣的故事被不少人用來質疑那些工作勤奮、努力上進的人，認為得過且過，優哉遊哉才是最好的選擇。

這樣的故事本意也許是讓人明白珍惜當下的重要性，也有許許多多的人堅定地支援甲的做法。可是，很多人沒有看到的是，且不說其中乙的觀點是否符合多數人，至少乙的努力，可以讓他有更廣闊的選擇空間。哪一天乙要是想做一些別的事情，比如他想去周遊世界，他的積累和能力可以讓他有更多的選擇；而甲則相反，某種程度上可以說，他只能繼續釣魚。於是聯想我們今天的 996，無論是不是在忙於工作，它能夠給自己帶來什麼？能給自己帶來更寬闊的未來嗎？如果不是。那這就不是足夠值得的 996。

這就是區別，本質在於為誰工作。

“站著說話不腰疼”

這句話是用來評論以馬雲為主的這樣一些人， 勸說下屬賣命 。馬雲說，“能做 996 是一種巨大的福氣”，於是有不少人跟風喊好。我老早就聽說他本人的這種風格和做派，卻還是對這樣公開的言論吃了一驚。我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湊熱鬧成分，也不想談論這實質是洗腦還是言語麻痺。這些都不想提，我就想提，馬雲 996 的回報是什麼，你呢？

尊重法律，尊重市場，尊重規律，這樣的基本常識，似乎已經越來越容易跑偏了。最核心的，是要尊重個人的選擇，如果員工能夠把事情做好，這就是好的僱員，而員工的個人追求，本來就不應該是企業過度干涉的內容。這是大道理。

好在這個世界允許我們選擇，如果還沒有很多選項，那麼久努力去獲得它們。如果強制 996 不符合自己的價值觀，就遠離這些強制 996 的企業，當然，這時候的你已經有了選擇的能力。這是小道理。

不過話說回來，那些對於自己職業發展無比清楚的人，他們似乎總是冷靜得可怕。既不去怒罵，也不去吹捧，他們只遵照著自己的 996 時間表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