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與網：一部手機如何撬動18萬億銀髮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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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楊泳潔 編輯|羅麗娟
最近小鎮青年成為眾多網際網路公司的必爭之地，但在移動網際網路下半場，最有潛質的人群可能另有他人。
在騰訊·企鵝智庫釋出的《2019-2020中國網際網路趨勢報告》中列舉了十六大趨勢，其中特別提到：老年網民的增長比我們想象的更快，不論規模還是消費能力，他們都有可能成為未來紅利中最大的一塊。
今年60多歲的河南老人何正（下稱老何）就是老年網民中的一員。作為一名資深網民，他曾驕傲地說，“我20多年前上網的時候，現在這幫熊孩子還沒出生呢。”
老何回憶，早期的上網方式極為繁瑣，需要連線電話線，啟動撥號程式，再經過漫長的連線等待才能成功，在輸入地址後試圖開啟網頁又要等上半天，“哪像現在拿著手機走哪上（網）到哪，比吃飯喝水都簡單。”
自從換了智慧手機，老何夫婦“老了都沾上網癮了”。據他們的兒子何駿“控訴“，他們經常一個吃飯、睡覺都手機不離手，甚至熬夜上網打麻將，另一個看直播、連續劇看得晚飯都忘了做。有時候，何駿回家發現家裡冷鍋冷灶，老兩口一個在臥室，一個蹲客廳，正看得深深入迷。何駿稱，最典型的一次是，二老因為上網忘了去幼兒園接小孫女，最終是老師電話通知他們，才把孩子接回家。
像老何這樣的“老年網癮”問題並不是個案。在廣州，50多歲的張知望今年春節因中風住院了。醫生告訴家屬，這不僅是因為其平時酗酒和缺乏鍛鍊，還有一個原因是長期熬夜上網所致。
騰訊·企鵝智庫的報告指出，在40歲以上的中老年網民中，65.7%會把每天至少四分之一以上的自由時間交給手機；而佔據一般半以上自由時間的重度使用者，也有近30%。
資深網民
1954年出生的安徽老人劉勇自稱是“中國第一代網民”，不僅如此，他還有眾多“第一”的標籤：恢復高考之後的第一批大專生、第一代股民，一生都在體制內工作。
不少看過劉勇手機螢幕的人，都表示驚訝。因為在其手機上，安裝了近百個App，型別涉及金融、保險、視訊、 電商、旅遊、支付、知識付費等。劉勇表示，這些App並非隨意下載，每一個APP他都使用過。
劉勇的手機截圖
劉勇平時常做的事情是炒美股、港股，翻牆看國際新聞，雖然只是身處在安徽六安的一個小鄉鎮，但是網際網路幫助他觸達了全世界。
前幾年退休後，劉勇甚至還雄心勃勃地上網研究了PTA期貨，準備參與投資，最終被兒子因擔心風險過大而勸阻了。
劉勇的兒子劉賀在上海從事金融行業，當初選擇這個行業也是因為父親的堅持。最初，家裡人都建議劉賀從事教師這個職業，但是劉勇力勸兒子投身保險或金融方向，如今兩人時常探討金融、經濟類問題，分享各自在投資領域的心得。
最近，劉勇盤點了自己2018年的投資，他稱，雖然A股被唱衰，但是他依然做到了A股小賺、美股大賺，投資收益比兒子還強。
王貴的手機截圖
對投資頗有心得的不止劉勇，同在安徽的王貴也是其中一個。
王貴今年剛過60大壽。自從2013年開始接觸餘額寶，王貴也開始學習投資網貸產品，迄今他已經投過60餘家網貸平臺，且無一踩雷。
除了運氣，或許更多的是其對於網貸產品的瞭解及經驗總結，他的策略是：快進快出、不投長線。
王貴把多年攢積下來的近60萬元投入網貸及銀行理財後，平均每年可獲取10%左右的收益，超過其退休工資。“這就等於打了兩份工。”王貴很知足。
由於在網上看新聞了解到最近兩年網貸行業問題頻出，謹慎的王貴從去年起又陸續將投出去的資金逐一收回，目前已經基本回收。
放棄網貸後，王貴又在網上找到了新的 “掙錢”途徑，比如在趣頭條上“薅羊毛”。王貴透露，目前他已經在該App上掙了70多元。“蒼蠅腿也是肉，多少掙點都比閒著強。”王貴展示了手機上的一款專門用來查詢商品價格的App，稱其現在去商場購物，都會先在手機上比較價格，撿最實惠的買。
除此之外，王貴現在每天都會刷上兩三個小時的微博和知乎，“沒辦法，人退休了閒得慌”，他說。
遭遇手機“雷區”
除了身經百戰的“資深網民”，更多的老人是被動上網，姿勢稍顯笨拙。
楊青的手機截圖
年逾70、家住河南的老人楊青有三個子女，但按他的話說，“三個都白養了”。由於子女三人分別身處北京、廣州和重慶，一家人一年未必能見一次面，尤其當子女們各自有家庭後，團聚也更少了。
但自從楊青用上大女兒淘汰的智慧手機，一切都得到了改變。楊青第一個學會使用的App是微信。他經常用微信隨時和孩子們語音或者視訊聊天；對於遠方的子女來說，微信另有處妙用——每天都可以看到父親微信運動的步數，如果步數一直沒變動，子女會立即給家裡打電話確認情況。
最近，淘寶也成為了楊青常用的App之一。當子女們需要在淘寶上給楊青購物時，會先將商品連結發給他，在淘寶中提前看看是否需要，以及挑選顏色、規格等，他確認後再由子女下單，快遞到家中。若楊青在淘寶上看到有需要購買的物品，他也會將連結發給子女，讓他們下單。“這樣不會瞎花錢，之前（未經溝通）買過多少不合意的東西都浪費了。”楊青表示。
雖然下載了購物App，但是子女們並不同意讓楊青自己操作下單，因為他此前沒少踩了網購的“坑”。曾經因為輕信抖音、快手上的網紅推薦的養生產品，楊青服用後導致身體不適，差點進醫院。子女們因此卸掉了他手機上所有的支付工具。
在2018年騰訊釋出的《中老年人上網狀況及風險網路調查報告》中顯示，有16.9%的中老年網民遭遇過網路傳銷，有16.4%的遭遇過理財欺詐/非法集資。另外，還有30.4% 的中老年網民遭遇過保健品詐騙，25.1% 遭遇過紅包詐騙，24.2% 遭遇過中獎詐騙。
在調研中，許多中老年網民認為自己甄別網路風險能力一般，超3成的老年人表示對網路傳銷、非法集資，假冒公檢法等資訊不瞭解。
網購的“雷區“只是其中之一，楊青還遇到過其他問題。他發現，當在手機上閱讀客戶端新聞或者微信文章時，會有各類廣告突然彈出。他無意識中總會開啟甚至下載。如今，他的手機上已經攢積了不少他自己都不曾發現下載過的“垃圾”App，只能等著子女回家幫忙逐一刪除。
18萬億的“銀髮經濟”機會
於嫻霞的手機截圖
春節返回浙江老家的於海濤明顯感覺到媽媽（於嫻霞）更年輕了，即使在忙碌做家務時也步伐輕盈，哼著小調，不時還走上幾個舞步。
讓老太太發生改變的是一款叫糖豆的APP，其定位為廣場舞的視訊社群。於嫻霞每天至少要花一小時在這個App上觀看、學習各種舞蹈。只要天氣好，她都會約上舞伴外出跳舞，偶爾還會拍一段視訊發到糖豆上。
在糖豆天使輪的投資方——亦聯資本創始合夥人王澍敏看來，廣場舞是獲取中老年人群的重要抓手，糖豆未來最大的價值在於構建信任渠道，“中老年群體缺失的是信任度的消費，他們面對很多渠道，比如保健品類、理財類。但其實很少有一個能讓他們樹立信任感的渠道。” 王澍敏認為，只有完成這樣一個渠道構建，作為中老年人的流量入口，才能逐步搭載其他模組。
2018年上半年，騰訊應用寶釋出了一份《老年使用者移動網際網路報告》，報告顯示，老年使用者（50歲以上）下載次數超過平均比例的前100款App中，有5款都是直播社交類app。
不過，從數量上說，理財類應用更受老年群體歡迎。在“老年使用者愛用app排行榜”中，最多的是金融證券類（42款）；其次是電視購物類（15款）和“分享文章賺錢”類（13款），這三類App合計佔到了70%。
但面對洶湧而來的移動網際網路浪潮，除了有經驗的老網民，多數老年人並不像年輕人那樣能迅速適應，他們的觸網更多地是伴隨著遲疑與惶恐。
“現在有很多的軟體，對銀髮族來講不太友好，包括操作的複雜性等。”在去年11月騰訊主辦的一場探討銀髮族網際網路體驗產品的論壇上，臺北醫學大學睡眠研究中心主任李信謙認為，當前網際網路世界對於老年人不夠友好，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網路連線，老人也應該有自己的網路連線，隨著網際網路的發展，這是大的挑戰，也是更大的機會。
騰訊報告顯示，近五年來，老年人觸網速度是整體移動網際網路普及速度的1.6倍。截至2018年6月，中國的中老年網民總數已經突破兩億，其中50歲以上網民超過8000萬，60歲以上網民超過4000萬。
隨著人口老齡化和醫療科技水平的發展，我國老年人的比重還在持續加大。相對於工作繁忙的年輕人，老年人擁有更多的時間甚至金錢，不僅會攢錢，也願意花錢，“銀髮經濟”的吸引力正在被更多人看見。
由中國人民健康保險股份有限公司聯合中國社會科學院人口與勞動經濟研究所等釋出的資料指出，預計到2030年，老年人口總消費或將達到18萬億元。
加之第二代、第三代網民，伴隨著網際網路長大的一代人最終都將走向老年，後移動網際網路時代，高齡族群的需求已經不可忽視。
由此看來，該如何為老年人設計出適合他們的產品和服務，值得當下網際網路從業者深思。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何正、何駿、張知望、劉勇、王貴、顧海濤、於嫻霞、楊青等均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