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蒙公眾號登出，自媒體亂象時代將要結束？
今天下午開始，相信不少人的朋友圈都被一條訊息刷屏了——雞湯文第一號咪蒙登出了公眾號，連帶旗下的另一個內容矩陣號“才華有限青年”也一同被登出。距離上次2月1日，咪蒙釋出道歉信宣佈永久關停微博，公眾號停更兩個月，被網友調侃給員工貼心放年假僅過去不到一個月。
在一波波針對自媒體的規範整頓裡，都全身而退的標誌性大號最終沒有避開登出的命運，咪蒙的倒下，是否標誌著自媒體亂象時代即將結束？
備受爭議的發家史
在當上“自媒體第一教主”之前，咪蒙有過兩段工作經歷是大家比較熟悉的。山東大學文學碩士畢業後，咪蒙第一份工作是在《南方都市報》的深圳記者部擔任首席編輯，每天在吃喝玩樂的話題中尋找選題，積累了十年以上的編輯經驗，同時以咪蒙為筆名，活躍在微博豆瓣上，妥妥的一枚文藝青年，還寫出過令不少文學青年拍案叫好的《好疼的金聖嘆》。
經歷了紙媒從興盛到衰落，咪蒙辭職開了一家名叫萬物生長的影視公司，進行了她的第一次的創業嘗試，不過十個月之後，公司破產，投入的400萬一分不剩。揹著債務，來到北京的咪蒙，痛定思痛要回歸專注內容，在2015年9月，推送了自己的第一篇文章——《女友對你作？你應該謝天謝地，因為她愛你》，開啟了她的公眾號創業。
紙媒十多年的積累，加上自身的社會閱歷，寫出的文章總能輕易撩動讀者的情緒。一個月後，咪蒙就累積了幾十萬粉絲。彼時公眾號市場已經有湧現了大量大號，生態已經逐漸穩定，咪蒙在短時間內就以黑馬的姿勢殺出重圍。10月份就接到了第一個廣告，報價2萬，以1萬5成交。
後面的幾個月，咪蒙接二連三出了幾篇爆文。當年12月，《致賤人：我憑什麼幫你？》、《致low逼：不是我太高調,而是你玻璃心》在朋友圈被爆轉，閱讀量很快突破幾百上千萬。很快咪蒙公眾號廣告的報價就翻倍漲到了5萬，沒幾個月，這個報價後面就加上了一個零。不到一年，咪蒙就成為了公眾號領域的現象級大號，廣告報價也攀升到一線——頭條68萬，欄目冠名30萬，底部Banner25萬，二條軟文38萬，底部Banner15萬（2017年流出價格）。
在1400萬+的粉絲帶來的巨大流量裡，咪蒙的頭條平均閱讀量為200萬，次條平均閱讀100萬；頭條植入視訊連結和閱讀原文連結的平均點選量分別為80萬和3.5萬，閱讀原文點選量大約佔到閱讀量的1%-5%。這也讓廣告主們心甘情願的捧著錢追著要合作排期。
在商業價值備受認可的同時，咪蒙的內容一直受到各方爭議。
爭議1:抄襲和洗稿
2016年8月，咪蒙釋出《口紅我自己買，你給我愛情就好》，被網友發文質疑抄襲了自己早幾天寫的文章《口紅很貴嗎？你為什麼不自己買？》；
2017年1月，咪蒙在文章《世界上只有一種男人，絕對不會出櫃》末尾，推出了國內第一個推廣微信公眾號的視訊廣告，這個《不討好世界，只討好自己》的廣告視訊被指抄襲阿迪達斯、陌陌、小天鵝等品牌的廣告創意；
2017年7月釋出的《別和我談夢想,我的夢想是回家躺著》被指抄襲喜劇人李誕；
2017年9月，微博使用者@我老大認為“咪蒙”推送的文章直接複製了自己在3月釋出的“男子拐賣實錄”中的部分文字，發微博控訴“咪蒙牛逼！直接複製”；
這些只是指控咪蒙洗稿抄襲投訴中的一部分。
爭議2:毒雞湯
不同於被抄襲或者洗稿的利益相關者對咪蒙的討厭，文化圈中對咪蒙的批評一直沒有停止過。認為咪蒙為了閱讀量而販賣的那一套價值觀和背後的爆文製造機制，是不健康的。
在成名後，咪蒙總結了自己的爆款心得寫了一篇《如何寫出閱讀量100萬+的微信爆款文章？》，裡面的觀點備受詬病——“偏激的觀點才具有煽動性”，“愛憎特別分明的人更適合寫新媒體文章”。挑逗讀者的情緒，用感性上的偏激來操縱訂閱其公眾號的受眾們而產生的爆款文章，也逐漸被批評為“毒雞湯”。
在GQ的一篇文章《咪蒙：網紅，病人，潮水的一種方向》裡，咪蒙也困惑過，為什麼前同事在看過文章之後會批評並拉黑自己。然而，閱讀量和商業化的需求讓她的文章必須圍繞“熱點、金錢、性、暴力”。王五四之前稱咪蒙的商業模式就是“編幾個假故事，造幾個假靶子，再拎出幾個極端的觀點展開討論，聚百來萬腦殘粉，掙幾千萬人民幣”。每一次咪蒙的文章刷屏之後，批判咪蒙的大V就會反應一波。
這種文章生產機制被咪蒙和她手下的實習生們發揚光大，成為了流水線作業。製造出了《職場不相信眼淚，要哭回家哭》，《現在為什麼流行睡醜逼了？！》，《那個穿假名牌的室友，現在有2套房》等等一系列爆款。每篇文章和故事裡，總有“我的一個女朋友”，“男同學”，“朋友的朋友”擔綱主演，成為她筆下的例子，引發一波又一波的口水戰。
這樣的作風也讓咪蒙的公眾號成為當仁不讓的被規範目標。
2017年年中，在中國第一狗仔卓偉、名偵探趙五兒、全明星探、嚴肅八卦等一大批微博八卦賬號被封，賬號所有內容被清空。咪蒙的號也受到牽連，因為一篇《嫖娼簡史》涉嫌低俗、性暗示被刪文，同時被迫禁言整改了一段時間，禁言期間進行自我審查。
可是這次的禁言並沒有讓咪蒙和她的團隊改變風格。咪蒙旗下的“才華有限青年”微訊號，由其曾經月薪5萬的實習生楊樂多主筆的《一個出身寒門的狀元之死》，引起了一場青年人焦慮的話題，但很快被指涉嫌內容造假。這篇文章被刪的同時，咪蒙團隊面臨了更嚴峻的輿論指責，咪蒙本人不得不出來釋出道歉信試圖平息風波。
不過永久停更微博，以及公眾號停止更新2個月被視為誠意不足。人民日報在2月1日連發兩條微博點名批評咪蒙，稱其道歉避實就虛、避重就輕，並痛斥咪蒙的文章就猶如“精神傳銷”。
流量和價值背後的自媒體的紅線
咪蒙涼涼了，自媒體內容環境正在經歷進一步的規範。從本次的咪矇事件中看，不管是官方還是各資訊平臺，對於後續內容生態的健康建設上，將會加大管理規範力度。對於自媒體們來說，追求流量和商業價值背後，需要自己樹立起紅線意識。
第一根紅線，應該是自媒體自身的價值觀。從內容生產的角度來說，製造的內容產品需要具備真正的價值，能夠為讀者帶來知識增長，讓其有所收穫，而不只是出於商業目的作出情緒上的煽動。同樣是大號，在不同價值觀推動下，丁香園的丁香醫生，就一直專注於自己傳播正確的醫學知識，在讓國人過上更健康的生活的價值觀下，也能一直推出爆款，它寫疫苗，寫權健，都推動了國人在免疫健康，保健品領域建立正確認知。
國家政策的規範對於新事物總是有一定的滯後性，政策紅線也往往有滯後性，對於自媒體來說，在內容上生產上需要提高自己的要求。管理趨嚴訊號早就放出。去年11月，國家網信辦官方就釋出訊息，稱國家網信辦會同有關部門，針對自媒體亂象開展了新一輪集中清理整治行動。對傳播政治有害資訊、惡意篡改黨史國史、詆譭英雄人物、抹黑國家形象、製造謠言、傳播虛假資訊、惡意營銷、抄襲侵權、大肆洗稿圈粉等9800多個自媒體賬號依法處置。
各個內容平臺也在跟進。12月，資訊平臺一點資訊推出“清朗計劃”，通過建立自媒體信用等級體系並扶持優質自媒體、清理違規自媒體，樹立自媒體行業的標準，進一步優化一點資訊的內容生態，同時積極推動全網空間治理的探索。清朗計劃還有幾個目標：清理垃圾號殭屍號，不以量取勝，同時給優質賬號進行認證，搭建B-A-S，自媒體信用等級體系。
咪蒙賬號被登出的同時，鳳凰網、頭條號平臺，也陸續釋出關於打擊發布虛假內容，傳播不良文化的公告。鳳凰網和頭條號的公告內容裡，都包括要“自覺抵制虛假營銷的賬號，堅決抵制虛假資訊，抵制無汙不成文的文化、喪文化，抵制毒雞湯，反對販賣焦慮，堅決打擊騙取流量的行為”，鳳凰網的公告措辭嚴厲，“要讓嚴重影響社會穩定、人為撕裂社會的行為，付出慘痛的代價。”
自媒體在各資訊分發平臺的內容生產，將要進入前所未有的規範化時代。
微信公號生態面臨又一次被動洗牌
不同於各大資訊平臺紛紛表態要加強內容監管和引導的反應，微信公眾號在內容和賬號管理上，並沒有在這個時間段做相應的發聲，平臺針對公眾號的內容規範引導，主要聚焦在保護和鼓勵原創上，最近一次的動作，是邀請一些原創作者加入洗稿投訴合議小組。在內容生產和篩選上，主要依靠自媒體自身的內容把控和使用者的自我篩選。
這也和張小龍的產品理念有關。他在今年的微信公開課上分享過對微信的期許和微信秉持的價值觀。“微信的夢想是什麼?剛才說過，從個人角度成為人最好的一個工具朋友。從平臺角度，建立一個市場，讓創造者體現價值。在牆和雞蛋之間，似乎總是站在雞蛋一邊。如果你做大了，微信會限制你，如果你剛起步，微信會扶持你。”
對於公眾號，張小龍也一樣是開放態度，讓創造者體現價值，讓使用者和市場去檢驗價值。作為工具要去做的事情，就是幫助人們提高效率。微信的多次改版在公眾號模組也只是專注提高閱讀效率，對內容和吸引力不會有什麼改變。而內容是否能夠長期受歡迎，如何保持內容的吸引力，則交給市場決定。
隨著咪蒙賬號登出，公眾號從業者們對內容創作的觀念轉變，以及監管機構的規範化收緊，公眾號生態將迎來一波被動洗牌。自媒體的亂象時代可能要宣告終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