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丨華為的“海上征途”，這項業務10年進入全球TOP4
一條以阿根廷著名葡萄酒Malbec命名的海底光纜將於近日投建，這是2001年以來第一條連線阿根廷的新興國際海底光纜系統，值得注意的是，其中的一名擁有方為美國的網際網路公司Facebook。
但這並不是Facebook投資的第一個海纜專案。
就在去年9月底，Facebook與微軟合作的跨大西洋通訊光纜“Marea”已經完工，全長6600公里，其中資料傳輸速度高達160Tbps，相當於一秒鐘能夠傳輸5000多部高清電影。微軟表示，這種光纜未來可以容量升級以便支援更高的頻寬。
隨著科技巨頭們對網際網路流量需求特別是以資料中心為基礎的雲端計算業務的逐步增長，更多的目光聚焦到被譽為國際通訊的“中樞神經”系統海底光纜身上，用來實現全球資料中心的互聯。Facebook近期還宣佈將在新加坡投資10億美元打造其亞洲首個數據中心，而目前這家企業在美國，瑞典及冰島都擁有超大型資料中心提供服務。
根據TeleGeography的統計，未來兩年海纜的市場空間仍然保持在19億美元上下，新建海纜系統市場的空間在17億美元左右。
“海纜行業將迎來發展的黃金時期，目前網際網路巨頭參與投資建設的國際海纜已經超過15條。”華為海洋（HMN）COO毛生江在不久前舉行的亞太海纜峰會上表示，“除了區域資料中心、雲端計算、4K/8K視訊、5G及物聯網等技術興起的推動外，各國政策的支援以及網際網路巨頭的加入讓海纜業務進入了一個新的爆發期。”
華為海洋網路在華為中一直是一個頗為“特殊而神祕”的部門，並不直屬於三大BG中的任何平臺，但承載著拓展海上業務空間的重要使命，服務全球國際網路互聯。在近日的獨家專訪中，華為海洋網路有限公司亞太區域總監許劍濤對第一財經記者表示，過去十年，華為新建的海纜長度超過5萬公里，全球的市場佔有率超過15%，已經成為全球前四的行業玩家。
打破歐美日企業壟斷
直徑只有成人大拇指粗的海底光纜最長超過35000公里，每秒可傳輸100太位元甚至更多資料，海底光纜就像是分佈在海洋上密密麻麻的血管，即便是在冰冷的海洋深處，也有它的蹤跡。
根據TeleGeography所做的調查，目前全球總計鋪設的海底光纜數量超過448條海底光纜，總長度超過120萬公里，承載著95%以上的國際資料通訊流量。
“當前和在未來一段時間，海纜仍舊是國際互聯互通的最主要手段。”中國資訊通訊研究院產業與規劃研究所所長鬍堅波在亞太海纜峰會上表示，除了40多個內陸國家之外，大部分200多個國家都可以通過海纜到達。雖然看到衛星成本在不斷下降，但容量相對有限，主要用於相對偏遠的島嶼和內陸國家，而跨境陸纜目前還沒有找到像海纜這樣成功而成熟的商業運營模式。
《中國國際海纜互聯互通白皮書》中提到，國際海纜整個市場面臨著非常激烈的競爭，從傳統海纜建設運營主體來看，海纜俱樂部主要是以電信運營企業為主，私營海纜業主有基礎電信企業，也有金融財團組建的專案公司。而從地域來看，像美國、新加坡、日本，法國，中國香港等都是全球海纜網中非常重要的節點，美國基於網際網路巨頭公司的支撐有最豐富的內容，成為整個全球內容的中心。
如果說光纜是網際網路的“中樞神經”，而美國幾乎是網際網路的“大腦”。
對於華為海洋想要發展自身業務，在海纜行業獲得突破，就需要先打破歐美日企業的壟斷。
“2008年前的全球海纜行業是一個高度封閉和壟斷型的市場，國內相關產業鏈空白，過去幾十年間包括連線到中國在內的全球所有海纜系統基本上都是由三家海纜承包商佔據，即美國的TESubCom（泰科），法國的ASN（阿爾卡特朗訊），日本的NEC（日本電氣）。”許劍濤對記者說。
對於華為來說，當時市場破局的困難主要來自於三方面，其中最大的是客戶的信任問題。
“華為及中國品牌的相關產業鏈在此之前一片空白，產品業界准入和認可的難度很大，這期間需要對華為自研的海纜產品做很多驗證和測試，並且要完全公開給客戶審查。與此同時，因為海纜系統必須能夠承諾在海底穩定工作25年，所以有時候即使華為海洋做了符合國際標準要求甚至更高的測試，客戶仍然會以沒有25年實際驗證案例為由拒絕。”許劍濤對記者說。
第二個困難來自於專案的管理能力。
華為海洋的角色相當於一個“總承包商”，涉及從海上勘測、設計、生產、整合、採購、安裝到最後的交付，考慮到海纜交付的特殊性，包括海纜離岸清關、海纜海上路由許可申請、多國跨境商法稅務合規、海上施工風險控制等都需要極強的專案管理和風險控制能力，否則不僅自身會面臨鉅額的罰款和成本損失，還會給客戶帶來專案延遲商用的收入損失風險，因此客戶選擇新的承建廠家時都非常謹慎。尤其是海纜工程的專案金額很大，一般高達數千萬美元，一旦選定一個廠家，在面臨一些問題的時候很難中途終止更換廠家，這也是業界玩家少、難准入的重要原因之一。
以往海纜行業都是以西方面孔主導的行業，包括標準制定、行業展會、顧問諮詢等等。這些廠家對中國製造商尤其是進入海纜領域有天然的心理防線。
但就在華為海洋成立的第二年，進入市場的機會點到來。
2009年，經過嚴格和激烈的電子競標，華為海洋中標並與印度尼西亞電信正式簽署了MKCS海纜專案合同，該專案華為海洋採用Turnkey模式承建印尼Mataram－Kupang無中繼海底光纜通訊系統，連線印尼東部Mataram、Kupang等5個島嶼，全長約1318km。
一名參與該專案的華為海洋內部人員對記者表示，由於地處印尼偏遠地區交付環境挑戰大，海上許可獲取難度高，需要超長距離傳輸，還要避開海底地震帶和海底地質公園等，很多廠商都沒有信心按時完成，但對於華為來說，這是一次挑戰，但更是一次機會。“華為海洋整合投入了當時公司最優質的團隊和資源，從剛開始搭建模擬超長距傳輸的測試環境，嚴格的海纜效能廠驗，到後來專人持續跟蹤推動印尼各個海權部門的許可審批以及最後反覆推演的海上施工風險控制預案和站點工程師們數個月在蚊蟲荒島上的堅守，專案團隊實現了對客戶的合同承諾，也維護住了華為海洋在業界的首戰聲譽。”許劍濤說。
目前，華為海洋在無中繼海纜型別市場中的份額排名第一。
但在2009年之後，華為有一段時間很難突破海纜行業中較為高階的“長距離海底中繼系統專案”，這類系統對水下中繼器和分支器的產品要求很高。六年後，一次馬來西亞電信投資的海纜專案成為華為在高階市場的突破口。
許劍濤告訴記者，該海纜採用聯盟商業模式，產品要求高。其中印象深刻的就是在我們與歐美廠家多輪競標，以優秀的技術和商務方案獲取中標函之後，客戶仍然堅持聘用獨立的第三方西方顧問對華為海纜產品的研發、設計、生產製造等進行全面的技術和質量審計，這是合同簽訂和生效的前提。“而這些顧問都是來自歐美，甚至之前在競爭對手廠家有較長時間的工作經歷，對華為的要求格外異常嚴格。最終我們順利地通過了西方顧問數週的嚴格審計，獲得了西方顧問和最終客戶的認可，簽訂了合同並且完成順利交付商用驗收。”
根據TechnologySystemsCorporation報告，按照近四年專案簽約長度總量計算，美國的泰科、法國的阿爾卡特朗訊、日本的NEC，排名前三，華為則排名第四。但可以看到自2015年以來，華為的海洋業務從總量上逐漸超過日本，成為行業第三。
從行業的“Nobody”到與歐美廠商同臺競技的“Somebody”，華為用了十年時間。
未來機會與挑戰
自1989年首個海纜系統誕生至2018年，海纜市場經歷了多個發展週期。
“1988年到1989年為誕生期，美英法之間的首個越洋海底光纜(TAT-8)系統建成，該海底光纜全長6700公里，每對的傳輸速率為每秒280兆位元。1990年代之後的網際網路讓海底光纜的鋪設數量和里程數進入到了穩定發展期，但爆發期則得益於1999年到2002年的歐洲通訊市場開放，各大運營商蜂擁而上投資海纜業務。而後經過了網際網路泡沫，海纜業務進入了五年的蕭條期。”長江證券通訊此前釋出的一份海纜報告提到，從2008年到2017年，全球3G、4G建設以及移動網際網路的蓬勃發展，讓海底光纜進入穩步發展期，但真正的繁榮將會從今年開始。
長江證券通訊認為，一方面海底光纜的壽命週期為25年，TeleGeography資料顯示，1998~2002年為歷史上第一個海纜建設爆發期，5年共鋪設海纜50萬到60萬公里。而這一波鋪設高峰預計將在2018~2022年將迎來一波替換高峰。另一方面，流量爆發趨勢長期持續。其中中東和非洲有著最快的增速，而亞太流量將在2019年佔據全球移動資料流量的39%。不過目前海纜密度卻遠遠低於北美歐洲海纜密度。
胡堅波在上述亞太海纜峰會上表示，總體海纜數量中國和美國相差8倍，人均的海纜頻寬差距更大，但中國網際網路流量呈現快速增長，海纜的佈局應該提速。
而在毛生江看來，處於發展黃金期的海纜行業也在發生著內部的“裂變”。
“這種變化發生在三方面，第一，以資料中心為基礎的雲端計算服務作為海纜建設最新的驅動力，與海纜行業的互動越來越緊密，這一趨勢引導行業內部尋求與資料中心進行深層次的合作實現協同發展。第二，伴隨著網際網路企業等內容服務供應商成為海纜新的投資者，目前行業投資主體主要為網際網路內容服務商、電信運營商、私人投資者、政府、海纜運營商等，各個主體活躍性高，為行業健康發展提供了重要保障。第三，海纜行業的投資具有高門檻、高投資、高回報等特點，越來越多的金融機構與私人投資者開始聚焦海纜產業，共同探討新的資金模式，促進海纜專案吸引力的提升。”毛生江說。
行業變化中，網際網路企業的入局最受關注。
今年年初，得益於雲業務增長的谷歌宣佈將於明年新建三條新海底光纜，幫助繼續擴充套件全球雲端計算業務。按照谷歌高階工程副總裁的說法，過去三年穀歌在網路基礎設施上的投入已經超過300億美元。這三條海底光纜的參與投資額也將破億，預計2019年全部建成。
對於為何科技公司自己牽頭鋪設海底光纜，一位業內人士對記者表示：“一方面是為了擁有更高頻寬、更快傳輸速度的網路；另一方面還有備份的需求，一旦一處伺服器出現故障會馬上切換到另外一邊。”
而從建纜的過程來說，谷歌和其他電信運營商都是俱樂部的形式鋪設海纜，即合作建設、共同維護，如果一條光纜出現通訊故障，可以相互臨時借用光纜資源。其中的差異在於，運營商在全球範圍內擁有比科技公司更多的光纜，它們希望光纜更加穩定，其中可能會以犧牲部分效能為代價，而科技公司會效能優先。
對於華為來說，谷歌等網際網路企業的入局並不是壞事。
“海纜行業在過往，主要的運營投資方是電信運營商，OTT也就是我們說的網際網路公司，它們因為自身巨大的國際互聯需求越來越多投入到海纜的投資、運營和產權控制。華為海洋是作為海纜行業的解決方案總承包商，是為傳統運營商和新投資的網際網路公司提供建設和服務的，華為海洋與網際網路公司在海纜行業沒有競爭關係，我們也希望OTT能更開放性地考慮和選擇華為海洋的產品和服務。”許劍濤對記者說。
在他看來，目前中國自主建設的海纜還比較少，同時中國主要的網際網路公司，阿里、騰訊、百度等還沒有開始投資海纜系統。“但我們認為隨著它們全球業務的快速增長，這一天會很快來到，華為希望利用自身優勢更好地服務好這些中國網際網路公司出海和實現全球的海纜互聯。”
許劍濤所說的機會點從另一個角度看其實是國際出口頻寬的需求增長。
總體上來看，“十三五”國家資訊化規劃中，明確提出2020年國際出口頻寬達到20Tbps，而截至2017年底，國際出口頻寬為7.32Tbps。如要求實現，2017年到2020年，國際出口頻寬將增長173%。
據記者瞭解，目前中國的國際傳輸主要由三大電信運營商負責建設運營，佔總國際出口頻寬的98%，另有2%由中國教育和科研計算機網、中國科技網運營。長江證券通訊認為，2020年，中國移動國際網際網路出口頻寬或提升至17Tbps，較2017年增長1033%。
長江證券通訊指出，流量持續爆發帶來的國際資料通訊需求與當前的海纜系統容量和線路不足存在矛盾，而亞太地區的矛盾更加突出，給中國海纜行業的發展帶來更大的機會；其次，國內政策要求2020年實現20Tbps的網際網路出口頻寬，而當前僅有7.32Tbps，巨大的差距給未來兩年海纜帶來巨大的發展空間，其中中國移動國際傳輸的趕超動因將帶來其中最大的增量。
許劍濤對記者表示，華為海洋目前有90多個海纜新建和擴容專案覆蓋70多個國家，目前專案主要集中在東南亞，中東和非洲等區域，已經成為全球海纜行業四個廠家之一。
“在5G時代，包括國際頻寬在內的全球資料流量交換會劇增，我們相信海纜系統會朝著更加大容量、高靈活性和高可靠性的方案發展，海纜系統的服務質量要更高，對行業玩家會有不斷創新的挑戰和需求。”許劍濤對記者說。
責編：胡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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