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特爾轉身離開之後，給蘋果和5G留下了什麼？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腦極體
大概俗世皆如此，5G，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本週，移動行業最大的新聞，應該就是高通和蘋果折騰了兩年的官司突然和解。4月16日，在蘋果和高通官網公佈和解訊息幾個小時之後，英特爾赫然宣佈將退出5G智慧手機調變解調器業務。
這個劇情很像是，她跟前男友在一起的當天，他決定削髮為僧再也不愛了……
雖然這個劇情很有點肥皂劇的味道，但是科技產業從來都是沒有那麼多感情的。英特爾這次轉身離去，顯然不是為高通和蘋果破鏡重圓而賭氣。
從3年前高調宣佈5G基帶方案，近兩年連續加碼宣傳自身行動通訊方面的5G技術實力，再到今天突然宣佈徹底離場，英特爾曾經很明顯地指望通過5G完成移動晶片崛起，而這次告別，基本也意味著在移動晶片上，這個我們耳熟能詳的牌子將徹底說再見。
這可能是英特爾移動戰略的某種終結，也可能是一系列影響的開始。透過高通蘋果和解、英特爾5G離場這片多米諾骨牌，順應著向前倒下的邏輯鏈，或許能夠看到5G產業的客觀規律，以及某些未來走勢。
這麼多年，英特爾就是做不好一枚移動晶片
讓我們先從英特爾在移動晶片上的某些“黑歷史”說起。
幾天前的“世紀和解”之後，高通的股價自然應聲而漲，一度漲幅超過了23%。而有意思的是，同一天之內失去了蘋果這個唯一客戶，又告別了5G終端晶片這個風口，應該“斷腸人在天涯”的英特爾，卻股價也經歷了猛漲，17日最高漲幅達到了6.51%。
咳咳，聽起來是有點尷尬啊——有一種大學沒考上，全家人反而放鞭炮慶祝的既視感。這種詭異的情況只能解釋為，在華爾街看來，英特爾終於放棄了移動晶片這個爛攤子，是個可喜可賀的事情。
可能在大眾的認知裡，英特爾是家喻戶曉的晶片巨頭，是“矽谷之火”的高舉者，要錢有錢要技術有技術，一枚小小的手機晶片還能有問題嗎？然而在這些年崛起的移動終端產業，英特爾確實是屢考屢不及格的那一個。
其實英特爾也不是沒有過機會。2011年，英特爾以14億美金的價格，收購了德國晶片廠商英飛凌旗下的無線產品部門。
在3G網路時代，英飛凌在移動晶片的射頻技術、能耗、價效比方面做的都很不錯，蘋果手機最早的3G基帶就是他們的作品。然而來到英特爾後沒有多久，英特爾洗牌英飛凌管理層，開始大面積直接接手其業務之後，英飛凌的產品能力就伴隨著英特爾的移動之夢一路下跌。
到4G時代，英特爾的移動晶片業務能力始終沒有起色，雖然保持著跟蘋果的合作，但是產業地位一直在不斷邊緣化。
5G到來之際，分析師和英特爾似乎都一度覺得翻身之日就要到來了。早在2016年，業界還沒有怎麼鼓搗5G晶片，英特爾就公開表示自己是業界唯一能夠提供端到端5G解決方案的廠商。
3年過後，大家確認了它並不是。
英特爾最終無奈敗走5G，可以有很多種解釋。一方面這家公司可能確實缺少移動晶片的基因，從研發體系到市場體系，都已經過分習慣PC和伺服器市場的玩法。屢戰屢敗很可能是從組織架構，到技術團隊等多方面因素決定的。
再一個，英特爾前CEO布萊恩·柯再奇在去年年中由於性醜聞而離職。新CEO空了半年之後，終於宣佈由羅伯特·斯旺接任。新官上任經常也意味著戰略方向的調整。在移動晶片上，英特爾常年處在無法規模化盈利，研發投入又極其巨大的局面，自然也就成了最適合新CEO刮骨療毒的那塊瘡疤。目前來看，英特爾會持續向PC、伺服器和物聯網方向聚焦，多餘的枝蔓業務很可能被進一步砍掉。
而客觀來說，英特爾的闖關失敗，也是5G晶片的難度較比4G晶片進一步加大決定的。5G要面向更多的產業場景，進入IoT領域和垂直行業，這就意味著在功耗需求、互動設計、標準定義等多個領域，5G晶片的難度係數都在極大提升。英特爾不是不想做，而是最後發現真的太難。加上歷史和管理層的因素，不如“有一種愛叫做放手”。
不管怎麼說，英特爾放棄5G基帶，也就意味著放棄了未來的終端晶片產業。而普通使用者最關心的，可能還是這會給iPhone帶來什麼影響。
蘋果：過去我沒得選，現在我還是沒得選
無論是中國媒體還是外媒，這兩天都在爭論這樣一個話題：到底是蘋果高通先和解，然後蘋果拋棄英特爾；還是英特爾自己先放棄，導致蘋果捏著鼻子重新找高通？
這個問題雖然現在看來無所謂，但對接下來蘋果和高通的合作關係卻是至關重要的。對此坊間也流傳著各種小道訊息，莫衷一是。
其實客觀來說，英特爾自己先放棄，導致蘋果無奈泯恩仇的機率更大。理由既包括上一段所論述的內容，也包括蘋果跟高通的和解，是以蘋果割讓大量利益為代價的。而且和解之後的合作關係，將變成蘋果始終很討厭的那種。
總而言之，英特爾的離去，最大可能是造成這樣一種局面：iPhone在短期內變好，蘋果承受長期的不愉快。
iPhone的短期提升很容易理解，那就是英特爾很多保守果粉吐槽的晶片終於將要說再見了。一直以來，英特爾在移動端的技術都有不少瑕疵，最為人詬病的是通訊晶片上的規格低和良品率差。
最具代表性的，是當年在英特爾和高通各為iPhone提供一部分通訊晶片的時候，一些數碼社群裡有這樣一種吐槽：如果你的iPhone X在地鐵裡連不上網，那你八成買到的是英特爾版iPhone。
客觀來說，在高通徹底迴歸之後，iPhone在通訊等方面將有可能得到技術能力的提升，尤其是一些明顯槽點將得以補完。畢竟高通的很多技術完備程度，在安卓陣營是被證明過的。
然而長期來看，蘋果可能並不會喜歡跟高通的無奈相擁。
為什麼英特爾的通訊基帶始終都很爛，蘋果還是在此前堅持兩家供應商制度？答案當然在於供應商體系的制衡，否則以蘋果巨大的市場體系，卻淪落到沒有供應商選擇權的尷尬地位，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這種危險在這次蘋果的“5G擇婿”上就表露無疑。當英特爾開始出問題之後，蘋果先後與三星、華為、聯發科流傳過5G基帶的“緋聞”。然而最後出於多種原因，還是不得已回到高通的懷抱。
這個迴歸很可能是相當昂貴的。雖然雙方都不願意透露金額，但根據瑞銀（UBS）分析師Timothy Arcuri的估算，蘋果將支付給高通50億至60億美元的“和解費”。並且蘋果還將補還過去兩年“分手期”中，對高通技術的“專利費”。
兩年前不得已選擇完全押注英特爾的蘋果，現在又面臨著沒得選的尷尬。然而需要注意的是，以上兩種對蘋果的影響，基本都不會發生在今年。這就說到了英特爾告別之後的另一個影響：無法兌現的英特爾5G基帶，將有可能在近兩年的關鍵時期裡影響iPhone接入5G。
我們知道，今年被稱為5G商用元年。華為、三星都陸續釋出了搭載5G基帶的手機，高通也釋出了曉龍X55，預計明年商用。而蘋果這邊，目前還什麼動靜都沒有。
那不是說高通來了就有動靜了嗎？
並不盡然。
要知道，移動終端晶片的研發一般是兩年為週期進行滾動式開發。規劃、選擇IP，不斷收斂規格和標準，是需要相對長的時間的。也就是說，按照一般的產業規律，今年的iPhone需要搭載兩年前的英特爾5G基帶——然而這個基帶非常可能根本不存在。即使英特爾已經有相關產品提供給蘋果，根據其最終決定退出來逆推，相關技術和研發肯定也是極差的。
距離今年的iPhone晶片和A13晶片出爐，只剩下了5個月時間，顯然蘋果想要像華為、三星一樣今年推出5G手機是不可能的。事實上，除非高通開始大規模趕工，或者雙方其實在和解訊息放出前早就開始合作，否則iPhone在2020年都是不可能推出5G手機的。
這也就是說，在5G商用化最關鍵的兩年，由於英特爾的技術能力掉隊，蘋果將很有可能缺席5G這場盛宴。
這無論對於蘋果、5G產業，還是消費者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損失。
高處不勝寒：5G終端晶片的殘酷高塔
有理由相信，蘋果高層對於這次“世紀和解”，很可能並不是特別開心。但事實上蘋果並沒有什麼其他選擇。在5G晶片這條路上，玩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來越少。就跟蘋果傳過緋聞的幾家來看，三星和華為其實根本沒有調整過5G基帶不對外出售的戰略，而聯發科的5G基帶遲遲不能公佈。
蘋果的遭遇，告知外界了一個簡單的事實：5G，是一座對攀爬者來說非常殘酷的高塔。
回想一下，3G晶片時代我們曾經見過百花齊放；而到了4G，終端晶片廠商開始出現大規模掉隊。而到了5G剛剛開始的時候，玩家就已經只剩下幾個，然而英特爾又用實際行動告訴我們：現有玩家還將進一步退場。
5G到底難在哪裡呢？相關討論其實已經很多，總結一下，5G相比較4G時代帶來的難度指數級提升，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
1、廠商必須保證長時間、大投入，以及戰略上的精準，保持持續穩健的滾動式研發。
2、5G需要站在4G的肩膀上。晶片廠商將面臨4G/5G長期共存，所以4G沒做好的廠商5G也將沒有機會。
3、5G面臨的物聯網問題會更加複雜，需要眾多場景解決方案的嵌入，並將承受伴隨而來的高度複雜性。
有這幾個因素作為門檻，基本卡住了新玩家的入場和“掉隊者”重回主流。所以我們能看見5G終端晶片產業主要呈現兩個趨勢：一個是玩家越來越少，現在基本只剩下高通，三星、華為海思、聯發科、紫光展銳這五家；再一個是技術能力排序越來越清晰，今天可以看到，只有華為海思的巴龍晶片和高通的X55基帶算是比較5G完備的解決方案，而從釋出時間看，巴龍又領先X55半年以上的時間週期。
回到英特爾的離場，對這場殘酷盛宴的影響。
其實從近期利益來說，由於英特爾本身只有蘋果一家目標客戶，所以真正造成的產業波動並不大。只能說高通重新收穫了一家巨型客戶，有助於其5G基帶規模化商用的步伐。
但是從長遠來看，又一個重要玩家離場，對於移動晶片產業的整體發展並不是個好訊息。因為對於5G這個新領域來說，接下來的主要任務不是分蛋糕和達成壟斷，而是如何做大蛋糕，促進生態繁榮。這種情況下，更多的玩家等同於更多的經驗分享和行業解決方案開啟。少了一個技術實力強勁的參與者，5G創新的氧氣也就隨之稀薄。
同時，5G今天還有一個問題是適配度問題。通訊網路分為兩個部分，即網路層和終端層，一般來說，不同運營商網路要儘可能適配不同的終端晶片，確保網路在所有環境的暢通。而英特爾的離場，讓本就不多的終端適配方又少了一個參與者。
而從產業視角來看，英特爾的離開很可能還會帶來一些戰略層的波動。
比如這次事件恰好說明了，一個從半導體到終端產品的全研發體系是多麼重要。儘可能完全的自研體系，意味著廠商將降低“捏著鼻子認命”的概率。華為、三星在半導體端的佈局價值，正在5G時代水漲船高。
另一方面，由於高通蘋果的和解有太多一言難盡的地方，外界判斷蘋果是不可能放棄自研5G基帶，以至於更多技術解決方案的。那麼英特爾將現有的5G研發IP賣給蘋果似乎是個好辦法，說不定將催生蘋果自研體系的迭代。
還有一點，英特爾掉隊的這一刻，其實是5G剛剛開始的階段。接下來5G還有大量的路要走，尤其是備受期待的IoT和行業場景應用領域。或許有理由相信，掉隊的風險並沒有結束。5G之路上的玩家名單，還可能進一步縮短。
今天已經如此殘酷，那麼6G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