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蜂蜜的馬蜂和走捷徑的習慣

浙江烏鎮。2007年12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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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keso

來源：keso怎麼看（kesoview）

一個馬蜂窩一直醒目地掛在那兒，難免被捅。

一旦真被捅了，還是會很不爽，所以馬蜂窩發了個宣告，說被曝光的那些從其他網站扒來的虛假資料，只佔馬蜂窩全部資料的極小比例，“微乎其微”。發完宣告，順手就把捅它的公眾號和相關資料分析公司給告了，就像螞蜂一樣追著捅它窩的人蜇，指控它們“有組織攻擊”。

面對那麼硬梆梆的實錘，馬蜂窩不說誠懇認錯，認真整改，還要狡辯詭辯，大事化小，甚至倒打一耙，反咬一口，這態度就不免滑稽了一點。

馬蜂窩或許真有一肚子的委屈，畢竟一個做了8年的旅遊社區，熬死了多少競爭對手、同業夥伴，能有今天上百億人民幣的估值，也確實不容易。可問題是，你都建成了一個不錯的社群，幹嗎還要去別人家裡偷東西呢？哪怕真如馬蜂窩所說，偷來的東西佔比微乎其微，但偷了就是偷了。可你看它那振振有詞勁頭，彷彿它才是那個丟東西的人似的。

我算不上馬蜂窩的使用者，但偶爾搜到馬蜂窩的攻略，和一些實用的建議，還是挺感激有這麼個網站的。比方說，我尋找巴厘島上網的實際經驗，發現最有用經驗的都是來自馬蜂窩的使用者貢獻。可見，馬蜂窩對UGC的長期關注，確實帶來了價值。

我一個朋友說：“到了現在這個階段，投資機構看的應該是馬蜂窩流量變現的能力和實際效果，點評資料只是工作吧。我聽不少供應商說馬蜂窩是能實際帶貨形成銷售的。現在連明星都不用人氣這些虛指標衡量，直接用能帶貨不能帶貨區分了。”所以，有時候搬運、克隆別人資料的做法，可能未必涉及直接利益，或許是一種長期形成的習慣。

把別人家的UGC內容成批地搬運、克隆到自己家，冒充自家的原創內容，這幾乎是網際網路的慣常做法。這種事馬蜂窩不是第一個乾的，也肯定不會是最後一個。

2007年到2011年間，因為愛幫網大量複製源於大眾點評的餐館介紹和使用者點評內容，大眾點評跟愛幫網纏鬥了好幾年，最終法院判決愛幫網的經營模式為不正當競爭。愛幫網後來逐漸沉淪，從人們視野中消失。

在做網際網路的搬運工這件事上，受害者和加害者的角色並不是固定不變的，此刻的受害者，一轉臉可能就成了加害者。今年7月，小紅書指控大眾點評批量抄襲和搬運小紅書使用者的原創筆記。好在大眾點評迅速道歉，立即整改，得到了小紅書的諒解。

在多數網際網路公司的觀念裡，從不覺得搬運別人的UGC資料算個事。一個專案需要冷啟動，需要灌些資料進去，那就網上抓唄；你要弄個UGC社群，可是既沒有U，也沒有C，那就網上抓唄；你要融資，要做業績，需要更龐大的內容和更漂亮的數字，那就網上抓唄。這幾乎成了行業的窗戶紙，根本不需要捅破，每個人都知道怎麼回事。

別說UGC了，新聞媒體花錢製作的內容，招呼都不打一個就搬到自己家裡，成了自己的內容。僅僅幾年前，今日頭條為這事不知被告了多少次，但它還是振振有詞：我們就是個搜尋引擎，而已。

不過，直接從別人家搬東西到底不是件很光彩、很榮耀的事，關鍵是太容易被發現，一旦被捅出來，面子上不太好看。

今年初，B站的很多UP主發現，自己的原創內容被360旗下的快視訊批量盜取，連暱稱、頭像、使用者評論都被整體搬遷到快視訊。後來有人發現，被盜取的不只是B站內容，微博、快手等平臺的視訊內容也慘遭克隆。

把別的網站的內容成批地扒到自己網站，這種事層出不窮，一直在發生著，幾乎構成了中國網際網路的主旋律。這事兒幹起來特別順溜，摘果子總比種果樹要輕鬆愉悅得多。

建立一個活躍的內容社群，就需要培育社群氛圍，這注定是個慢活兒、苦活兒，急功近利者幹不了這事兒。比如建立一個豆瓣那樣的書評、影評社群，需要很長時間培育、沉澱，需要形成獨特的表達、分享和互動的氛圍和文化，沒幾個人有阿北那樣的耐心。但把豆瓣的書評、影評直接扒過來，變成自己的，就省事、快捷多了。

如果不帶有商業目的，對很多人來說，慢慢建立內容社群或許是可能的，但在商業的驅動之下，人們便有了更強烈的搬運、克隆的動機，在某些情形下，甚至還進化出了扒內容的高階版本——扒人。

今日頭條覺得知乎的內容和流量很不錯，也想弄一個，但它絕無耐心像知乎那樣花六七年時間從頭搭建、培育一個專注於知識共享的問答社群。它只想要結果——內容和流量，不想要過程——過程太辛苦，況且它對知識共享這件事壓根沒什麼興趣。當然，它也不想再像前幾年那樣被人追著打，圍著打，所以它這次沒有去扒知乎的內容，而是走了更加直截了當的一條路——扒人。

今日頭條參照知乎弄了個悟空問答，沒人沒內容，去年它乾脆直接跑到知乎的地裡挑那些已經開花結果的果樹砍。“在別人建造的森林裡，尋找最粗最壯的大樹，砍倒，拖走，插到自家的花園裡，然後就可以驕傲地宣稱：我們擁有一片最牛逼的森林，這裡沒有樹苗，沒有小樹，甚至沒有生長過程，每一棵樹生來就是最牛逼的參天大樹。”這是我當時的評論。

無論挖樹還是摘果子，其實都是商業衝動之下的走捷徑行為。可是世上哪有那麼多捷徑可走，摘來的果子是長不出新果子的，挖來的樹也終究是死樹。悟空問答永遠成不了知乎，馬蜂窩也永遠成不了大眾點評。道理人人都懂，但你就是扛不住走捷徑的衝動。

這就叫秉性難移。

馬蜂窩的使用者積分叫做“蜂蜜”，可是眾所周知馬蜂是不釀蜜的，如果你看到馬蜂窩裡有蜂蜜，那一定是從蜜蜂家裡偷或搶來的。